历时一个月零三天，长篇巨著《南渡北归》终于看完了。

断断续续，每当凌晨醒来，或者夜晚睡前，便打开重新设定过字体的电子书，开始阅读。于是，这一个月来，我的情绪始终被它牵引着，哪一天忙碌于琐事未曾读到只词片语，便觉索然无味。我想，我是真的沉浸到那个时代去了。

阅读过程中，我常常会放下手中的段落，或感慨，或感动，或悲凉，或悲痛，以至于常常湿了眼眶。有时是为了那些在风中依然无畏的气节，有时是为了苦难多舛的命运，有时是为了风雨飘摇的家国，有时是为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时代。然而，即使有满腹的感想，想写下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留下两笔，以示读书有痕吧。

人物之众多，让我在读完之后几近失忆。那些耳熟能详、震天动地的名字一一被提起，他们的命运一一被交代，在历史里，他们变得生动和立体。王国维，陈寅恪，胡适，傅斯年，吴宓，梁思成，林徽因，金岳霖……作为读者，也在风浪里随着他们一起颠沛流离，一起学问奋斗，一起追逐真理。只不过是，当年盛事久成尘。留下的也许是“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的慨叹和惘然。好在今天，那些史学、科学的宝藏正发扬光大，包括蒋梦麟在做北大校长期间提出的“教授治学，学生求学，职员治事，校长治校”的口号，直至今天仍是适用的。

读到其间的两首诗都让我潸然泪下。一首是陈梦家在20岁的时候编在新月集中的自己的一首《摇船夜歌》：

今夜风静不掀起微波，

小星点亮我的桅杆。

我要撑进银流的天河，

新月张开一片风帆。

那张开了理想之帆的小船，有没有去到想要的彼岸？

另一首是诗人穆旦在告别这个世界之前写的《冥想》：

为什么万物之灵的我们，

遭遇还比不上一棵小树？

今天你摇摇它，优越地微笑，

明天就化为根下的泥土。

为什么由手写出的这些字，

竟比这只手更长久，健壮？

它们会把腐烂的手抛开，

而默默生存在一张破纸上。

因此，我傲然生活了几十年，

仿佛曾做着万物的导演，

实则在它们长久的秩序下

我只当一会小小的演员。

2

把生命的突泉捧在我手里，

我只觉得它来得新鲜，

是浓烈的酒，清新的泡沫，

注入我的奔波、劳作、冒险。

仿佛前人从未经临的园地

就要展现在我的面前。

但如今，突然面对着坟墓，

我冷眼向过去稍稍回顾，

只见它曲折灌溉的悲喜

都消失在一片亘古的荒漠，

这才知道我的全部努力

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

在无论什么样的生活和境遇里，如果可以为着自己喜欢的事去从容地努力，都不失为是一件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