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孩童小悦悦的被撞闹成了举国轰动的事件。不得不佩服南方电视台今日一线栏目的雄厚实力。没有最广泛的新闻源,根本无法及时获知这一信息。没有熟练的新闻操作手法和强大的公信力,更无法将“请路人停止冷漠”的本台立场延伸成为全国性的舆论导向。三种元素无一不需要一家媒体长时间的品牌积累。
一个两岁小孩在马路上被两辆车先后碾过,路过的18个人却选择了熟视无睹。路人的冷漠让中国人想起了德国的见死不救入刑,让中国人发起了道德衰退的感叹。然而道德果真衰退吗?这个衰退相比什么时间而言?倘若这个事件放在百年前,他就不可能发生了吗?难道或者是相对那传说中的唐虞三代?中国向来以儒学为宗,可以说,直到现在,儒家文化仍是主导人们行为的主流文化。
儒学亦是讲爱的学问,但他的爱却起源于宗族,所谓父慈子孝是也。儒学赞同有差等的爱,他说墨子的兼爱是无父无君,非人也,禽兽也。就爱而言,自己的父亲和别人的父亲是有差别的。每个人爱自己的父亲就应该胜于邻人的父亲。爱邻人的父亲又胜于爱乡人的父亲。儒学的情感系统是一个以宗族为核心,向外辐射程度却在衰减的模型。我们如何发出对他人的情感。孟子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们可以像爱自己的老人一样爱他人的老人。但对自己老人的爱却和他人绝不相同。前者是个标准,后者不过参考而行。如同原件和复印件一样。复印件尽管尽力模仿原件,但就清晰度而言却不可避免的不如原件。
父子、叔侄、邻人、乡人……直到他人。情感一直衰减到最后终于几乎为零。儒学的情感系统延伸到宗族之外的唯一范例是朋友。父子、兄弟、夫妇、师徒、朋友,孔子点到过的五伦关系中,中国人的行为规范有着惊人的相似,但五伦之外的关系没有了至圣先师的点拨,脆弱的五花八门。比如同事,不过因事业而有交集,又比如生意伙伴,不过因利益而有交集,又如路上相遇的人,不过因时空而有交集。这些关系又该如何处理呢?孔子没有说,国人不知如何做。规范的缺失和情感系统的衰减,于是路人的冷漠成为儒家文化一个悲惨的现实演绎。
是孔子的过失吗?却又不是。中国自古以来农业社会,其生产以宗族为核心自给自足。家里用的主要是靠自己生产,于是父子兄弟当然需要一套完整的行为规范。这不同于西方,当你家里用的东西主要依靠与他人的交换时,社会上的人自然会考虑如何与生意伙伴建立一套约束彼此的规则,以保证交换双方都能从中获益。如此看来,孔子不过是一面镜子,集大成的反映了中国社会的现实。他的学说传达又反过来影响了中国人的观念。这种影响长达两千五百年。想在短时间内拒绝冷漠又何其不太现实呢?
西方在陌生人体系中完备的行为规范促成国人的深思。是西方文化高于中国文化吗?却又不然。早年我的一位导师曾遇到过一位新加坡人。他来中国旅游,开玩笑说要来中国过一过随地吐痰的瘾。可见新加坡对随地吐痰的鞭刑并没有改变他的随地吐痰意愿,所控制的不过是他的行为。这就是西方人的思维。我不在乎你怎么想,只要控制你如何做。这在儒家看来,同样是失败。儒家是教人改变心灵的学说。既然无从改变随地吐痰的意愿,那么法律不过治标不治本的扬汤止沸而已。
德国也好,意大利也好,不过是些防止见死不救的条文而已,他能让人行为高尚,却未必使人心灵高尚。儒学的要求远高于西方,而要填补他的空白,又岂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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