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风》2021年第1期发表王征珂《十二月的穿云箭》(组诗十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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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风》2021年第1期发表王征珂《十二月的穿云箭》(组诗十三首)
《隐身》
梦游人隐身了
仿佛隐到了天边
隐到了牛年马月
隐到了我从未到过的地方
隐到旧时辰里
隐到慢时光中
隐到遥远的大河边上
隐到繁星和白云下面
野花的你,仿佛又成了野花
白羊的你,仿佛又成了白羊
你的蜂箱,是硕大无比的苍穹
车前草和你,都想奔跑
马蹄莲和你,都有马蹄
一个是安安神的
一个好像,逛逛的神仙
《在那条大河边上》
在那条大河边上
脑袋瓜嗡嗡的人,想要医好
他的焦心和苦寒病
咦!他吸食河水
地理上的河水
铺展着明慧之镜
心理上的河水
像是长长的恩赐
像是知晓,以柔克刚的法术
把柔润和安畅
安置到我的肉身里
我的骨头酥软
黄连生出了甘甜
那蹦蹦神的月光,连蹦带跳
跳到我的身上来了,她不是
一个斤斤计较的小气鬼
在春天,月光长出了百合心
在河边,月光织出了千千结
《野花附体》
翘摇花好像一个翘摇的神灵
摇着一把明月的罗扇
摇亮一个灰头土脸之人
一个灰头土脸之人
被翘摇花弹拨之后
仿佛从此,野花附体——
像喇叭花又有了嘀嘀的喇叭
像马蹄莲又有了哒哒的马蹄
《在达果河边的月光下》
凶神恶煞的豺狼
被一万缕月光的流水声
洗软了铁齿和獠牙
坚硬之心,变成棉花和细沙
何其神呐!
神乎其神——
口吐兰香的女子,像一个仙女
不怒自有威仪
令恶兽低下脑壳——
比如猛虎,面目温良如羔羊
嗓音柔软如细雪
仿佛前生,做够了咆哮的畜牲
仿佛来世,是一个心肠慈悲的书生
《礼拜天》
移步即能换景
更衣即能更心
我的每个礼拜天都是
安隐礼拜的一日
我的露天教堂
转移到匿名的草原之上
天空是硕大的屋顶
鸟声低于喧嚣的人声
流水软于坚硬的人心
白羊羔,安安神
安静得像一匹丝绸
白过苍白、奔波的人群
如果到了有月亮的晚上
在月光下做礼拜的人
和月光行执手之礼的人
是一个福喜双至之人
我看见明月,正向我走来
有时长着,菩萨慈悲的模样
有时垂着,温良无邪的乳房
《在小城》
这是六月二十三日的小城
一只嘀答嘀答的时钟
在我胸房中,一遍遍画圆
秒针是圆明,分针是圆通
呵,头戴紧箍咒的人
遇到了尘世的救星
我的救星是,一帘柔美的河风
十指敏秀,摘去了
我前半生的紧箍咒
而白云,从云端降到尘世
从头顶住到我的心坎
白云就像一个小小的母亲
用雌爱,擦去我的泪眼
疏松我疲惫的筋骨
《穿云箭》
那福喜双至的一夜
北边的明月,偏着头颅和心脏
把指南针和穿云箭
偏到了遥远的南边
多么偏心呐!北边的明月
把头偏到了南边
从傍晚到深夜
它专心挽弓射箭
喜事说来就来了
吉言第二天就灵验——
一些福喜和明暖
穿到了无衣人的身上
预言的灵箭,嗖嗖射到
你的命定的福缘里
《天欲雪》
十一月呐!
只剩下最后一天
天色好像要下雪
嘴里说着,过冬的棉衣
和滚烫的炉火
嘴巴分叉了,犹如主干
长出了繁杂的次干
犹如朝天大路
分出了崎岖的小路
十一月,天还未雪
雪花已经快马加鞭
落在心头之上
《神的儿子》
那美名叫飞飞神的
是神的迷返知返的儿子
在十二月七日起飞,远离了
杂役的茫茫群山
和凡胎肉身的牢狱
那美名叫降落伞的
是神的失而复得的儿子
从昏昏沉沉的尘世
降落到这片洞天福地
他的洞天福地
一叠声的鸟鸣,仿佛神赐
揉搓着他的天灵盖、太阳穴
抚平了扫帚眉、抬头纹
神呵,慈悲无量的柔母
把她的儿子的苦身
转化成甘美的神泉
《十二月的穿云箭》
十二月的穿云箭
带来了嗖嗖的象声词
万缕千丝的数量词
势如破竹的形容词
十二月的穿云箭
把征旗,插到云里和雾里
把日光,射到河里和海里
把明月,种到五脏六腑里
《迟桂花》
去年的迟桂花,像一个
姗姗来迟的佳人
用它迟到的香气
缓缓摇晃着
三尺之外的苦楝子
苦楝子,仿佛卧在摇篮里
脱胎换骨、投胎转世——
要投,就投到芳香生物的子宫里
要转,就转到福安双收的新世
《神工记》
神的儿子,在人间酿造
他酿出:月光的连绵之糖
日光的滚烫之酒
神的儿子,在河边敲锣打鼓
他敲出:白浪滔天的响锣
千锤不衰的烈鼓
神的儿子,像一个长途修行者
一边合着十字
一边摇转着经筒
转动着光阴和笺言——
百日犹如一日
一世犹如一年
《振动》
三月末的一天
梦游人像蝴蝶
穿上了柔若无骨的蝶衣
手里像是,摇着春天的拨浪鼓
嘴里仿佛,吹着无穷的鼓风机
那些病毒,说没就没了
那些愁苦,说散就散了
十座心头大山,化为泥丸
她穿着蝶衣,在春天振动
像是振动,她的银河和世界
王征珂简介:
王征珂,湖北省作协会员,十堰市作协副主席。曾在《人民文学》《诗刊》《青年文学》《上海文学》《天津文学》《山东文学》《广西文学》《长江文艺》等百余种报刊发表作品。出版诗集《蝴蝶和钢铁》。曾获中国人口文化奖、湖北省楚天文艺奖、武当文艺奖、《人民文学》优秀诗歌奖等奖项。
王征珂诗观:《寻找心灵安歇之地》
世界不是太平世界,现实也不是一坨纯银,正因了对无所皈依境况的潜在忧虑,那些写诗的人诉求着,寻访心灵安歇之地,经年累月。而诗歌呢,在有一类诗人那里,我想或许犹如喷雾器,企望驱除心头的天敌;犹如人工晶体,帮助失明者拨云见日;也仿佛助动车,奔向理想化的居所;也可能像助听器,辨别溪水的清音、乌鸦的恶声。我想以布罗茨基的言辞自勉:“有时,借助一个词,一个韵脚,写诗的人就能出现在他之前谁也没到过的地方——也许,他会走得比他本人所希求的更远。”
一个始终保有纯洁之心、本真之心的诗人,用诗篇构造的“诗意家园”,不仅是欢畅的自然,复原天地之美;不止是欢歌的田园,升起牧曲炊烟;它还是隐逸者的静居、梦游者的温床、疼痛者的疗伤之地。在此精神家园,如果你秉持着诗意,不懈地劳作,必会收获更多的佳篇:意象有空灵之风,语言有清雅之气,色彩有恬淡之影,节奏有舒缓之声。如吉皮乌斯所说:“所有本真的诗人的所有诗歌,都是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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