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参与者

 王哲珠

人独自来到世上，生命里总有很多的参与者，或主要或次要，共同完成这出戏，然后独自离开。我们一直渴望人世中有真诚的参与，也渴望参与别人的人生，以抓住这世界一点什么或留下一些痕迹。我很好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生命的参与，可以深刻到什么程度，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参与，若有，那将是什么样的状态？牵扯缠绕的？相互依撑的？并肩牵手的？彼此凝视的？风清云淡的？若参与都是虚假，所有想记住一个人或被一个人记住，便都是徒劳，那将是怎样的哀伤。

很多参与来源于孤独，参与者总是孤独者。孤独是如此说不清道不明，又欣喜又忧伤，像看着满树繁花，对那份走向凋落的灿烂无能为力。

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意绪缠绕于心，却又抓摸不着，很长一段时间，我想写出这份微妙但无法落笔，直到刘细平和刘腾这两个人物的出现。我感觉可以在他们身上寄托一点什么，然而，小说结束时，发现仍然难以言说参与者的孤独。

刘细平家境殷实，有三个哥哥刘高平、刘健平、刘聪平，他出生时，渴望有个女儿的父亲给了他一个草草的名字。童年起，刘细平便以各种方式抗争缺失的存在感。而家境贫困的刘腾，名字却是父亲用猪肉和白糖向学校老师求来的。刘细平一辈子强大顺利，拥有俗世的成功，几乎强制性地参与了刘腾的整个人生，认定刘腾的人生需要自己的参与扶持。刘腾弱小磕绊，是俗世生活的失败者，对刘细平的参与，几乎是“逆来顺受”的，让刘细平拉扯着一路前行。

最终，刘细平双腿失掉活力，灵魂被身体困住，由刘腾扶持着扭拐向前，才发现自己的强大充满不确定，人生的空落与孤单感赤裸裸呈现在眼前。而刘腾的弱小背后有份心安理得，坚韧稳定，他无声经营属于自己的雕刻世界，刘细平发现那个世界他从未参与，其独立与丰实令他不安，刘腾变得陌生。这一辈子，两人之间与其说是相互参与，不如说是博弈。

写到这里，发现我正在笨拙地复述，试图解释自己，也在为这小说寻找参与者，这小说是孤独的。但刘腾生命底层的丰实最终成了小说真正的力量，我想写一个孤独的参与者的故事，最终写出一个丰满的孤独者，或许可以将之当成另一种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