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那样一朵火焰

总有那样一朵火焰，在心灵的角落绚烂，无声无息又入骨入髓。这火焰绽放于灵魂故乡这片永不失肥力的沃土上。火焰之源，精神怀乡成了一种需要，一种感觉，一种味道，甚至是一种纠缠。火焰之象，是点点滴滴的日子，需要、感觉、味道都在角落里生灭、悲喜。我的角落是老寨，老寨几乎在时代之外，却在时代的脉搏中浮沉与承担，在时代的记忆中放弃与坚守。

老寨正在被遗忘也正在被怀念：悲喜与挣扎，失落与自傲，失去与得到，墨守成规与顺应潮流……在老寨的魂里辗转，我的火焰绚丽如虹，灵魂在火焰中“还乡”。岁月是老寨的记忆，我没有岁月的笔在老寨里谦恭又迷醉。文字在老寨的迷茫里迷茫，随老寨的沉思而沉思，无措在老寨的无措里，追着老寨的梦想而梦想。

老寨独自老在角落，所有退回老寨和角落的文字，不仅仅是诗意的怀念，也不单单是人世的怨艾。我只能选择行走，穿行于老寨的岁月，为角落的岁月永无法解开的奥妙而沉迷。角落里的人世，总在日子的循环里迷茫，迷茫地循环着零敲碎打的日子。有时，所有的无意义便串连成人生最本质的意义；不懈的寻求中一点点失去寻求；最绝望中呼唤最闪亮的希望；错位的愕然里若无其事地合情合理……

角落里的人世终在缺憾里圆满，在失去中得到可珍视的。成家立户是人世的圆满，是最凡常的日子与最艰难的承担。

直至如今，还极清晰地记得，那天放学后，穿过一个村寨，走着破落的巷道，经过一座破落的“下山虎”，我的脚步呆了。天井一个女人跌坐在地，面朝大门号啕。很多人围着，任女人号，却劝解着那家的男人。原来，女人是弱智者，两个人的份量定要熬两斤米的粥，男人抢回米，女人便号啕成孩子。男人憨厚耐劳，有一副好身板和一张好脸面。家贫如洗，而业之年还娶不上媳妇。久病的父母双亡后，打拼多年，稍有积蓄，买了个外地女人。一个月后，家被席卷一空。四十岁上，人家介绍了这弱智女人，彩礼极少。男人应承了，理由极简单，这算成了家，立了门户，屋里有女人，便有传代的希望。当时，像这类半辈子光棍，积点钱买下女人后又被跑掉的，邻近村寨不少。也有干脆娶有残疾或精神有问题的女人，因为彩礼少，大多是本地女人，不会跑。生下一儿半女，家便有了传承。后来，听说竟有人因自己年纪大，怕拖累买来的女人，亲自把女人送走。大半辈子为成家立户活着，能走出这一步，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灵？我的笔冲动了，有了厚刀的影子，想划拉厚刀的几个老婆，想说说厚刀一辈子，想钻进老寨长长的岁月，寻求永没有随寨墙老去的，有关于活法，有关于传承，有关于成家立户的种种。

长长岁月里，永不老去的还有祖先。清明总是隆重的，清明节上坟山，总有那么一些坟，平坦如地，被遗忘在长香的烟雾与五色纸的彩色里。看着那些坟，我想起的却是人。总也有那么一些人，被遗忘在人世之外。他们或无妻无子，或无父无母，或日子无着无落，或脚下的路无近无远。他们行走在日子的角落，但我知道，他们生活在心灵的正面，《祭坟》就这样行走于生人与魂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