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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祁
插队第一天来到队里,我们就面临一个生活基本问题:怎么解决排泄之窘境?
草原上地广人稀,方圆几百里没有人烟,牧民们居住的非常分散,他们都是随地方便。在大队部开社员大会期间,大队部那一小溜土房后都是社员们的大小便,我们还看到年岁大的老额吉穿着传统的蒙古袍,在露天的会场边上一蹲,就毫无顾忌地方便起来,有时还和周边的人聊几句,当然,蒙古袍把下身罩得严严实实。
但在光天化日之下排泄,即使是在一小排土房的背阴处,我们这些城市的学生娃也是倍感难堪。刚住下来,大家就一致决定:当务之急是要在队部盖一个厕所——我们要把城市的文明带到草原!
第二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在距大队部土屋东边约200米处,我们满怀豪情、兴高采烈地破土动工。我们的厕所设计很简单,不外是内地农村的简易茅厕。我们要脱坯垒墙,分出男女厕,里边挖俩坑,搭上茅草棚。茅厕虽然简陋,但我们觉得这是草原上的新生事物,意义远大!
第一天我们挖土和泥、脱坯;第二天垒墙;第三天队里安排我们到夏营盘和老乡见面,两天后又返回队部,但我们已无人去理会那项未完成之“工程”。原因很简单:经过几天的草原生活,我们这些学生娃才明白:草原上根本没有必要建厕所。
大自然是和谐的,辽阔的草原,包容万象,有它自然调节的规律。牧人放牧羊群、牛群、马群、骆驼群,牲畜的粪便滋养着草场。羊粪、牛粪还是很好的燃料。草原上还有一种俗名“屎壳郎”的昆虫,它们就是草原上的清洁工。它们有时大兵团集中作战,有时单兵独立战斗。夏季,每当有新鲜的粪便(牛粪、人粪)时,不要几分钟,就会有屎壳郎光顾。开始,会先飞来一只,这是侦察机,随后,就会有成群的屎壳郎飞过来,黑压压一片,象轰炸机群,找到目标,他们就投入战斗,将粪便滚成一个个弹球大小的小球,不到一顿饭的功夫,粪便便被它们转移得不知去向。平时还会经常看到单兵作战的屎壳郎,用后面的两只脚,搭在粪球上,倒推着、顽强地滚动着粪球。而在冬季,天气寒冷干燥,寒风凛冽,粪便会自然风干,被草原吸收,被大风吹得无影踪。
我们很快就融入了草原的生活,每当我们到一新驻地,男生总是先照顾我们女生,女生往屋后的沙河去方便,男生就朝屋前的沙河去。一个夏季的黄昏,一位少女,纱巾将她的头脸包得严严实实,在水渠的堤上一边蹒跚而行,一边在脸前晃动着手里的书,远远看去动作既奇怪又好笑。一位男生不解地问:她这是干吗?她也是我们的一位女知青,我们女生会心一笑,心照不宣:她是去方便,顺便看书。但草原的蚊虫太厉害了,她在一边走一边驱赶脸前的蚊蝇。
设想如果大队部有个厕所,人员都是在流动,谁能总去清理厕所?即便安排人员按时清理厕所,清理出的粪便怎么处理?还是遵守草原上千百年传下的习俗吧。
还是有让我们尴尬的时候,夏营盘的傍晚,充满了诗情画意:连绵起伏的一座座山包,竖立着一个个白色的蒙古包,在落日的余辉里,蒙古包开始升起袅袅炊烟;驰骋在马背上的马倌手持套马杆,将马群引向水井,马群驰过,留下烟尘滚滚;一群群的羊群,在牧羊人和牧羊狗的指挥下,从山梁上缓缓飘下来;这时的井口是最繁忙的,马倌正在吊起一桶桶水,倒在饮水槽里饮马,附近还有牛群、羊群在等候。背着水桶走向蒙古包的额吉,在勒勒车边嬉笑玩耍的孩子们。空气里弥漫着牲畜的气味,炊烟的气味,奶茶的气味,青草的气味,这是草原的气味。
这时候如果要想方便,爬上一个山包,俯视四周都有人和畜群,走下山包到低洼处,环顾四周,更是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你会爬上一个山包,再爬上又一个山包,但总是感觉有被人看到的可能。“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俗话一点不错,尽管有种种不便,我们还是学会了适应生存,学会了创造环境,而且还学会了在艰苦环境中追求生活的快乐、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