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片段五)

2023-12-22 15:25:28

国庆假日,回了趟家。顺便带着妻到父亲墓前拜了拜,十月的家乡还很热。扫墓的人不算太多,还能闻到周边植物的味道。父亲已经在这个墓园长眠三年多了,斜侧还有一位小时候就熟悉的校友,是大姐的同学,去世的时候也就五十岁。上次我回家结婚时,还在婚宴上见到他,那时的他看起来毫无病象,当时肯定不会觉得那时最后一次见他了。就像新冠刚开始的时候,我仓皇离开家乡那天早上,父亲还起来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后来步履轻健地拽着楼梯的侧栏上楼了,依稀还看到他随时搓了搓自己的脸。这些动作在脑海里太熟悉了,好些年都是如此。有时回到以前住的地方,恍惚之间好像还会看到那样的动作,但那毕竟是幻觉。就像大哥去世后好些年,母亲有时在楼下都会隐约感到大哥从楼上下来了。那是他身体还好的那几年,早上吃完面条就会骑上摩托车去工厂,然而,这一切都是幻觉。

妻子偶尔会幽幽地跟我说起,我的面部轮廓越来越像九宝的爷爷了。尤其是上次在大连划船那张照片,那时我正腹泻,身体被淘空。侧脸上那个颧骨活脱脱是父亲的翻版。这些显在的基因表现自然令人惊叹,但更令人感叹的是,感觉自己的性格也越来越像中年之后的父亲。在我对父亲有印象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是一个重病缠身的人。会有敏感,由于肺病容易吐痰,他其实特别害怕我去观看;也会有无助,有时看到他剧烈咳嗽之后带出的一些血丝,他会仔细端详那纸上的一切。在餐巾纸还没广泛使用那些年,有时一张废报纸的鲜艳颜色都会给我们带来很不安的感觉。小时候固然不能够理解死亡,但当时确实已经从周边大人的情绪隐约感到了不妙。回想那时幼小的心灵,如果那时父亲撒手人寰,或许自己就不会有后来这些多年求学的经历,也有可能就在县城过上前途未卜的生活。那样的生活或许不一定就比我现在的生活糟很多,但内心肯定会有一些莫名的不甘心。

有一年腊月间,父亲阑尾炎发作。在家里痛得满头大汗,用手能触及腹部的鼓包。没办法只能去县城就医,在医院治疗几天后。母亲还是哥哥回家取东西,然后顺便将我带到县医院去探望。那时的城市对于十岁左右的我来说是太过热闹的地方,脑海中深深镌刻了县医院门口充满浓烈酱油的气味。幼小的心灵不太能了解医院里那些愁苦的面容。与爸爸住同一家病房的是一个骨科的病人,到中午他们家人都会用铁口缸打了充满香味的米线。晚上的时候我会随妈妈去陶阿姨家住,那时的住房很紧张,阿姨家小四有武侠小说,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是激动地看那些离奇的情节。小县城于当时的我来说,就像书中那充满魅力令人神往的江湖世界。

我少年时代认识的人中,确实就有父母早逝,然后就辍学,过早地背负起家庭的责任,在很偏僻的地方慢慢变老。父亲走的时候,我自然很难受,然而有时也宽慰自己,父亲以近乎奇迹的方式又多陪了我们四十年,让我们在时间中自然长大成熟,而不是由于他的猝然离去在短时间内成熟世故并认同很多生存的法则。没有他的陪伴,或许我根本就不会喜欢阅读,也更不可能喜欢文学和梦幻。根本不会花很多年的时间东奔西走,只为寻找一种更自由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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