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南方的、北方的银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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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莲居士银杏树平底鞋高跟鞋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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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银杏树,绿了一季,又黄了一季。当街头铺满小小的黄色的小扇子。我总能想起那个炎热的午夜时分。那个北方的晚上,有徐徐吹来的凉风。那是你,用你那把自制的扇子,在轻轻的给我扇着风。
那天我们和以往一样,手拉手遛弯,然后回家。那个晚上,你又在银杏树下给我练了一套拳脚。“哈吼、吼哈。”你抬胳膊踢腿,嘴里配合着节奏,有时,你会故意冲到我面前,向我比划起来。我总是转过头,轻轻的躲过去。我可不想那拳头落到我的身上。事实上,你总会把掌落到我肩上,偶尔趁身边没有别人,就把我揽了过去,嘴巴已是伸了过来。
一片银杏叶轻轻的在空中旋了几下,有细碎的月光透过树的缝隙,追随着飘落下来的银杏叶,细碎的月光,象眨动的眼睛一样,划过肌肤,让我的头一阵晕眩。就那样看着它,旋转着旋转着,轻轻的坠在我的脚尖处。
我的脚上是一双平底靴子。我比你矮很多,曾经试图让这双穿惯了平底鞋的脚去穿一双八寸的高跟。那是一双棕色软羊皮的高跟鞋,还是你给我选的。
你说过,不要迷信有些东西,不是说穿了男友送的鞋子,两个人就会分开的。缘来和缘去,是上天就注定了的一场缘份。“就算你想从我这里逃,都逃不走的。”你总这样对我说。
你象个孩子一样拉着我去鞋柜,你说你喜欢看着我的双脚穿上高跟时候的样子,你喜欢看我带跟走路,你说这样的女人才性感。不管婚前还是婚后,我都不大适应高跟鞋,可我一度喜欢它们。而你,也知道我曾经结过一次婚。只是,你不知道,不论婚前或者婚后,我都是穿了高跟鞋不太会走路的。有一段日子,我穿着它已经开始适应了。尽管走起路来,歪来歪去的,总觉得是穿了扭秧歌的高跷一样。一摇一晃。
你却说,女人这样走路,才性感。
终究是没有穿几天,我还是选择了把它扔到角落里,让它布满灰尘。有的时候,遗忘才能最好的补充。我开始奔波于各大鞋柜,自己给自己买鞋子,红的白的黑的,凡是平底的,我都喜欢。反过来,对你提出的疑问,我就答曰我害怕分手。
一直都听说,男人送女人鞋子,最终会分手。我已经有过一次分手的经历。当然,你也知道。
那个男人,偏爱平底鞋,他最喜欢女人的三寸金莲,他多希望我们能回到缠足的年代,他好可以象冯骥才小说里写的爱莲居士,弄一大皮箱,装上满箱子的小鞋。任他把玩。
他想三妻四妾吧,这样,他可以有很多很多老婆,选一好日子,用一布帘挡上,许多老婆都躲在帘后,只伸出小脚来,以小脚判定他更喜欢哪一房。
当他再试图握住我的脚,表现出他的癖好。我心底彻底的和他分手了。他没有其它爱好,只喜欢和我磨叽一些没用的东西。说高跟鞋看着脚长、大。只有平底鞋,才能显出脚的秀气。说我太不适合穿高跟鞋,个子矮就矮吧,何必要在鞋上找齐。他竟然把我新买的一双高跟鞋扔到角落里去。
那晚,银杏叶落了一地。黄绿之间,铺陈开来。我知道,我和爱莲居士,没有未来。我穿着高跟鞋从银杏树下嚓嚓走过,那声音很脆,整条街道似乎都在回响。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银杏叶落地的时候,透着无尽的伤感。一段感情的彻底结束,需要一段新的感情来滋润。
那个晚上,我们走在北方的街头,手拉着手。我以为从盛产银杏的南方,来到寒冷的北方,再也看不到那小小的叶片。也许,我会选择遗忘。可是,街头巷尾,到处都能看到它的影子。我知道,我的生命里,遍布了这一种形状奇特的叶片。
那个夜里出奇的热,那是一种很闷很折磨人的一种感觉,让人透不过气来。我知道,有雨要来了。第二天我就要走了,离开这个本以为没有银杏的地方,火车票都订好了,而我不会告诉你的。你的爸爸妈妈都是好人,他们却只有你一个儿子。
我却不能给他们生个孙子或者孙女,不能给你留下一男半女,我愧对你们。北方的街头,稍稍有一点点凉。不知道,怎么也会有这么多的银杏树,好多好多的叶片,在空中旋着、旋着,然后就轻轻的落在我脚边,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它们是多么的娇小,曾经那么开心的摇曳在枝头,却总要在一个差不多固定的时间,跌落在地面上。
我真的不知道,原来北方,也会盛产这种植物。我常常望穿过去,就看到了南方。看到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和曾经自己的窝。
我曾经是个多么顽皮的孩子啊。偏偏要穿了高跟鞋,爬上那么高的银杏树,就为了给爱莲居士的小侄女摘那黄黄的果子。偏偏那鞋跟就刮在了树杆上,偏偏一不小心就摔了下来,偏偏两个月的孩子,就这样流了产。不知道自己流了一次,怎么就永远做不了妈妈了,还没等爱莲居士休我,我已经在那个家里待不下去了。
他总是折磨我,说我应该穿平底鞋。还没怀孕的时候就这样一遍遍的说给我听。然后买回来五颜六色的平底鞋,说都是手工制作的,很值钱。可我不喜欢。我只喜欢高跟,偏偏被他管制的,偌大的房间里,哪里都找不到一双高跟鞋。这对于我来说,实在不公平。女人的东西,我可以不用,但很多东西我都应该有。包括耳环项链之类的东西,我可以不戴,但我不能没有。他却说平时少用的东西,我们就最好不要了,买回来也是浪费。
我的鞋子也是,我的高跟鞋平时真的少有机会穿。我很少有聚会,即使穿,也不过一年半载穿一回。这样,他觉得我买这带跟的就不划算。说我实在不懂得经济帐。怎么折腾也还那样。
我要去北方,我知道,南方的花花草草,移植到北方来,也许最初不适应那里的温度,可终有一天,它会适应的。也许,为了爱,它也会适合着留在北方生存下去。
我和你。你和我。我们相爱了。却终因不能孕育生命而悲哀。你说,不怕,我们年轻,有的是时间受孕。你还调皮的说,你的精子多,怎么也得生六七个子孩子出来。你说你会耐心的一个一个教他们认字,手拉着手带他们逛街。看着你幸福的憧憬,我不忍再骗你了,一个任性的孩子,她怎么能有资格做妈妈呢。
可我说不出口啊。你轻轻的给我打扇,我却觉得我浑身汗透了。我终于,决定离去。是的,火车票都买好了。第二天,我就会离开北方。
也怪了,这个晚上,你一直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的,一会给我送点风来,一会听我喊热,又去拧毛巾,用凉毛巾给我擦胳膊擦脖子。我差一点就要哭了,差一点就说了我真的离不开你。
我只留下一张纸,上面是离婚协议。我告诉你我不能生育。我已经签了字,让你签好以后,带到我们登记的民政局。我回去等你。你看到的时候,相信我已经在火车上了。
南方的银杏已经落了大半,上面金黄的果子,挂满枝头。我心里一酸,我知道自己永远尝不到果实的新鲜味道。让我吃惊的是,你已经等在我们家了。你一看见我,就把手里的那两页纸撕了粉碎。然后象功夫熊猫一样,又练起拳脚,然后一个倒勾拳把我拉过去。
你说,老婆,你要喜欢,我陪你生活在南方。然后你说你知道我喜欢银杏树,南方有的,北方其实也有。你说你也知道,其实我已经不喜欢银杏树了,你说我可以没有它,你却不能没有我。
一片银杏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窗台上。
2008-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