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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杂志)  小月子(小说)

(2006-06-28 20:14:42)
分类: 报刊登载

小月子  

 

      她穿着红色高跟鞋从五楼走下来,耳边似乎还响着女医生的话--这情况了还穿带跟儿的! 
      老公自从跟她来到妇产科,就被隔在门外,已然没有发言权。她忐忑不安地走进去,医生先给开了药。那是一长串看不懂的字符。她知道眼下医院特黑,因此划价时问清楚是什么药,仅交了手术费,只待一出医院,再去药房配药。
     “药呢?”那个嘴巴抹得红彤彤的医生问。
     “家里有。不是消炎的吗?”她赶紧说。
     “现在马上要用,感染了算谁的。不取药做不了。”
      只好再往楼下跑。男人跟在身后,显得有些多余,可此时的女人全指着男人给壮胆呢!男人很高,所以以往不喜欢穿的高跟鞋如今堂而皇之地套在女人的脚上,而且这双鞋正是结婚那天穿的,眼下双脚分明受到它的拖累。
      当他们取回药,有着红彤彤嘴唇的医生刚刚做完一例手术,正心不在焉地洗着双手。
      听说是药流不彻底又清的宫。那女孩素面朝天,却是眉清目秀。她没人陪,孤零零地走掉了。
      目送着女孩走出去,她战战兢兢地爬上产床,分明感觉到自己的颤栗。事后当她无力地坐起来时,泪流满面的控制不住地想哭,她看见那个被强行拽走的生命在向她挥舞着双臂。有婴儿的啼哭声渐渐清晰起来。
     “我们得给孩子创造个好的环境,不能再象咱们似的。像我妈说的,有张床有口吃的就能把小孩养大。那得窝囊成啥样。活,就得有质量,你看美国人,聪明能干。中国人穷得要死不说,还养一大群孩子。就说那弹棉花卖菜捡破烂的吧,一个个屁股后边跟一串儿,咿咿呀呀,将来咋教育?你别难过,咱俩年轻,想要孩子还不是有得是机会。”
      男人见女人一回来情绪就低落,懒懒地躺在床上,便一边看电视一边嘀咕着,女人没心思说话,尽管是夏天,却扯过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医生告诉她多休息,至少一个月,这期间不要沾凉水不要有房事。 
      她想起了先她从产床上下来的那个女孩,她那双忧郁的眼睛一直在面前晃动。
     “老公,我想喝粥。”
     “晚上熬吧。我给你煮几个鸡蛋。”他扔下遥控器。
     “不,我就喝粥。”
     “这大热的天,熬完还得凉快半天,那得多长时间呢!还不得把你饿坏了。”
     “要不就吃面条,软软的,人家说坐月子要吃软的。”
     “面条没了,还得下去买,煮几个鸡蛋吧。又快。鸡蛋又有营养。再冲杯牛奶。”
     “鸡蛋能吃饱么。吃多了一股鸡粪味。”
     “咱晚上多吃点。”
     “不。”
      而他已经进了厨房。
      女人独自生气。心想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竟然都不能满足我。想起刚才穿着高跟鞋一拐一拐地下楼更恼。又想着自己为了能和他一起回来,竟坐的是他的“专车”。他们有了计划,开始攒钱,然后生孩子,买房子。她自然不想乱花,假设二人婚前能节俭点儿,又何苦把这孩子赶走。一想到这,就有种酸酸的感觉。她坐在自行车上,靠着他的后背。他的衣服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她找寻着婚前那种踏实的幸福感。 
      而此时那种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刚才往七楼爬的时候,他还那么轻声地对自己说“慢点上”,“歇一会儿”,这样体贴的话,那时倒也不觉得累。
      前几天刚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接新娘时把新郎折腾够呛,先是不说好话不让进门,而后是新娘不许沾娘家地,一直被新郎从六楼抱到一楼车上。大家都为他捏把汗,那女孩看去比他还壮。
      她娘家也住六楼,她却自己走下来的。女伴戏笑她还没进夫家门就知道心疼老公。


     “坐月子都吃鸡蛋,快吃吧。”老公已经把鸡蛋端到了面前。
      她装作没看见。她知道他又去看电视,他看得很热闹。她却很委屈。
     “怎么还没吃?”他走过来,见她脸冲着墙,便把头贴在墙上看她,她不理他。他离开后,一个滑溜溜的东西碰到她的嘴唇上。他给她剥了鸡蛋。她勉强咽下去。
     由于她刚到这家公司,不想请太多天的假,只歇了不到一周的时间,便去上班。因为做业务,不用成天坐班,这样她就可以慢些骑车,到了公司,报完到,电话联系几位客户,要紧的就去面谈,反之便回家。
     这样一折腾,体质便很弱,肚子常常莫名其妙的疼,血依然流着。不见收敛。
     回到家立刻躺下,歇一会儿才去倒热水洗漱。热水刚倒好,肚子却格外胀痛,返身又躺到床上。他则一边做着饭,一边唠叨着,人家外国女人生了孩子当天就工作了,中国女人太娇气,碰点凉水算什么。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腾地跳下床,跑到厨房,拧开水笼头,拼命洗脸,洗手。
     “你去吧。娶个美国女人,你都用不着煮这鸡蛋。”
      当时他正把熟鸡蛋捞出来放在凉水里冰着。
     “我是不行了,只好寄希望于下一代了。”
     “我得敢生算哪!”一想起手术室里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后怕。
     “那我只好借腹生子啰。找个金发碧眼的,你不嫉妒。”
     “现在就去!”她抓起一枚鸡蛋叭地摔在墙上。
     “老夫老妻了还闹腾啥呀。我不就痛快痛快嘴吗。快把药吃了吧,气大伤身。”他见她血不止,急着去药房买来止血宁。
      女人的肠胃的确运动加快,她也懒得再吵。这几天出去工作,能够感觉出身体的透支。就这样,经理还旁敲侧击地点过她呢,是的,好久没上业务了。公司是不会养闲人的。她却不愿把做人工流产这样的事说出去,否则她应该还能争取几个休息日。

 

      婆婆不知怎么听说自己的孙子或孙女被计划掉了,挺心疼:“这要伤身体的。小月子做不好是要得病的。月子病可不好治。没见着前院媳妇儿,说是做流产次数太多,又不好好歇着,出去瞎跑瞎颠,挣钱要紧,还是身体要紧?!后来咋样,想要都要不了。小月子也得当月子养,别不把流产当回事儿。你们这些年轻人!自己贪玩,不愿养,生下来我给你们带着吗。”而她却鞭长莫及。
      想想婆婆都比老公心疼自己。婆婆要在身边,那天决不会放自己走的,也就是从产床上下来一个多星期吧,因和他有分歧而打车去了朋友家。只有两站地。因为她和他吵完,出了浑身汗,怕着凉,虽是长衣长裤的武装,还是小心为妙。
      当时他说这才多大的事儿啊,人家姑娘做了,有谁照顾?还不是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娘们事儿真多。听后她大喊大哭一通,跑到卫生间翻江倒海地吐完,说什么也不在这家里待了。
      不敢去父母家,怕他们难过。再说男人是自己找的,谈也谈好几年,脚上的泡自己打的,疼痛只有自己最清楚。真惨!偌大的城市,连个哭诉的地方都没有。
      只好去朋友家。当时朋友打扮一新正准备出门。她什么也没说,只说来借宿。她被留在家里,朋友告诉她会早点回来,说,没事你先睡。
      她没一丝睡意,将近午夜,女友满面春风地站在她面前。她想,独身真好。这时眼泪已在眼里打转儿。一听说她刚从产床上下来,女友忙不迭地又做荷包蛋,又炖鸡腿汤,说得好好补补。她却咽不下去。
     女友说:“你真傻,咋不用安全套。”
     她抹去眼泪取笑她:“嘿,挺大姑娘,害臊不?”
     女友倒反过来讥讽她,都啥年代了,现在讲究优生优育,想要孩子,就要找个好时间,好地点,选首好的曲子,俩个人全身心投入,共同的爱才能缔造一个完美的娃娃。 
    “如果你不想要,比如现在。你千万别听他的,一定让他戴套。否则,倒霉的只有咱们女人自已。”
     是的,结婚这么久,对性爱却依旧一无所知,只知道一味顺从,可是回头看看,每次做爱,都是他主动。不过他算好日子,除了安全期,也戴套的。只是每次都是最后才戴,是啊,最后他明明戴了。天呐,一定是那等不及的家伙先溜了出来。
     “活该倒霉。”
     “啥时要孩子?”
     “天知道。我都恨死他了。最需要怜惜的时候,却偏偏不让人顺心。你说我休了一周就去上班,我容易么!到现在还流血,也许要为他流尽最后一滴。我真不明白怎么就结了婚。”
     “天哪!你竟还穿着高跟鞋!一定是抻着了吧。”
     “还不是取悦他。我以前是喜欢平底的。”
     “你也该好好调整自己,婚结了,也不要弄丢了自己。”
      墙上最后一盏朦胧的壁灯被朋友关掉。屋里先是暗了一下,转瞬适应了,方发觉屋里还很亮,夜的城市夜的灯光让你觉得白天离你其实很近。
     她没有睡去的意思。
     有人敲门。先是声音很小,逐渐大起来,很有节奏感。
     “天!你把谁招来了。”她有些害怕。
      女友腾地跳起来,扑向门口,“谁?”
     “小芹在么?我是东东。”
      透过门镜,女友才把门打开。她快速把毛巾被蒙在头上。
     “走吧。我找遍你家咱家,也没找着你,我以为你能回去。一直开着灯等你。最后才想起来你离这最近。”
      她不吱声。
     “回去吧回去吧!俩口子打架不记仇。哪天好了一起再来。别跟过家家似的。”好友把她的被子掀开。她的双眼被日光灯刺了一下,一种灼痛感,尔后又无可奈何地紧紧闭上。她不想动。
     “朋友都能给我做鸡汤,你伺候我了吗!嫌我躺着,嫌我不敢碰凉水。”
     “走。回家咱好好做,别怕把你喂成个小肥猪。”
     “你说好听点。”
     “得了得了。俩口子别在这逗了,我还要睡觉呢!”
     好友把她推起来,看着悬在床下的双腿,男人急忙为她套上鞋子。
     “穿我的吧,这高跟走起来费劲。你这人也是,啥时候还让媳妇儿穿这玩意儿。”
     “这可冤枉我了,我可说她好几次了。她偏穿。”
      她已经穿好鞋,还特意在地上弄出咔咔的声响。 
     “祖宗,幸亏这是一楼。”男人低吼了一句。好友回头偷着笑。
     出了楼门。男人把一顶薄的线帽掏出来,扣在她头上。
     “哟!中国人没这么娇。”却没摘下来的意思。“不是老和外国人比么,人家不做月子,人家怎么怎么样。我可不配戴这东西……”
     “瓜。今儿夜里凉。降温了。”
      就这么闹腾,好了又坏,坏了又好。一日一日。月子竟然还没有做完。这夜躺在被窝里,却睡不着。手不经意触到男人的胳膊上,犹豫一下,抓了一把。他把脸扭过来,“快睡吧,都几点了。”
      她不吱声,翻过身去,却睡不着,在他后背上又抓了一把,他颤栗一下,“挠死我了。”索性和她拉开距离。“白天睡够了。晚上养足精神对付我。我困着呢。” 
     “我不做。外国人不做我也不做。”
      他睁开眼睛盯着她看了足足几秒钟,然后抱着她,“行了,睡吧。”
     “就不做。”被他抱着,又有了张狂感,渴望宠爱使她娇纵起来。男人也冲动,积攒了许久的力量亟须释放。女人很痛却兴奋着。她想撕碎自己,这一刻,她才觉得男人和自己这么近,这么亲,自己在男人的心目中好象只有这个时候才有份量。这时亦没了争吵,一切都那么和谐。

     那一夜,她体味着丈夫的爱抚,医生的忠告全抛到九霄云外。她象久已干涸的土地,热烈欢畅地迎接着滂沱大雨。待到男人安静下来,她吸吮了他,让他有了再次高潮,他再次把她强暴。 
     事后,他睡去了,象一头猪。她知道,性交是动物的本能。为此,她哗哗地淌着眼泪,然而她又很希望男人象方才那样虐待自己。虽然自己象被风干的小草,萎顿了。她睁着眼睛,一点也睡不着,她很希望男人能抱着她一起说说话,一块进入梦乡,他很显然已经进入睡眠状态,她不知道她的梦乡在哪里,望向窗外的月亮。它,毫不吝啬,照着每一个人。她知道,保不准明天又会有另一轮战争等着他和她。
     夜晚,让二人如此安静。
     第二日,她住了院,大出血。她的子宫被摘除。包括卵巢等一系列象征女性的零件。从此,她与卫生巾绝缘。
     住院后,男人来照顾她。给她做她要的东西。凡是她提出来的,他都满足了她。他再没提过外国女人,他也更没提他的下一代。 
     出院后,那双高跟鞋放到哪里连她自己也找不到了,和男人走在一起,她的头刚刚齐到他的腰际。
     他们再没有了争吵。
     没有争吵的日子更让她不安。                  


(本文曾刊登在辽宁的芒种杂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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