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恨水小说欣赏》
(2008-05-12 22:36:29)
标签：
艺术之宫
姥姥
情调
景物描写
张恨水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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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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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业。分析张恨水的艺术特点。唉，没读过他的作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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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恨水先生的百十部中长篇小说，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是独树一帜的，他有着巨大的读者群这令许多小说家、评论家不能不刮目相看。
本文仅想从张恨水先生小说理论的基本点出发，对先生某些小说作一个蜻蜓点水式的赏析。
在《玉梨魂价值随落之原因》一文中，张恨水先生谈到小说之构成有四大要素：情、文、意、质。
情即情调；
质即叙事；
文即语言文采；
意即命意主题；
叙事，质也，乃小说之依托，然先生特别强调的是情调。“其事如何支配，使读者爱读”，是最须下工夫的。恨水先生小说之所以有“妇孺皆知”的魅力，就在于情调。
情调二字，首先体现在小说的章法布局上。这一个拿手好戏，他得益于中国小说和戏曲的传统，从年少时代起，他就开始揣摩那些成功佳作中腾挪闪跌的手法。连中国妇孺都会说一句“无巧不成书”，但真正能做到：出人意料之处，又在情理之中，特别是在情节发展中丰满人物性格，寄托兴亡大义，对读者产生磁石般吸引力，这确是张恨水先生小说的特点之一。他在谈到长篇小说创作时说：若写“人生若干之事”则“设法融化以贯穿之”有时一直写一件事，那“必须旁敲侧击，欲即又离”决不许平铺直叙。他把小说中硬过渡的方法，比作“小说关节炎”他说“由这事过渡那事，必须天衣无缝，使人丝毫看不出来，这才是高手，否则硬转硬拐，不仅接不上气，读者也不能聚精会神了。”从文气和读者两个角度出发去确定创作者的思路是先生一贯的作风。
为了有一个感性的认识，我们不妨避开曾经轰动社会的篇章，信手选出现在一般读者尚不熟悉的几篇加以分析。
《美人恩》写的是1932年春，寄居在北平城南会馆的一个中学毕业生，洪士毅的故事。小说先极力渲染他的穷愁潦倒，为了饥饿，他费尽心机，要去捡那掉在戏院地上一块面包，结果竟被狗一口叼走。然天无决人之路，同乡给他介绍了一份替工，于是偶遇检煤核的姑娘常小南正在挨打，便仗义相助，于是二人顺理成章的相识，然保暖思淫逸，洪竟生邪念，情势待急转时，小南项上的一枚象征佛徽章唤醒了洪的善良本性，他决心真心帮助常小南，不料常母虽穷却不是个善良谦恭之辈，面对洪所送的食物恨不得全部据为己有，贪吃导致大病，洪又鼎立相救于是成了常家救命恩人。极力描写洪以自穷救人特穷之不易，恰恰是为下文写常母恩将仇报做一伏笔。洪渐渐真爱小南，为让她上工，洪不惜日夜拼命抄经，卖掉棉褥之后又预支一月工资以至又陷入冻饿之境地，不料事情向反面发展，小南洗净脸蛋穿上干净衣服，露出美人之貌，被柳三爷看中，引她加入了杨柳歌舞团。小南变成了漂亮小姐而冷落了洪，洪为了讨好小南，竟穿着湿衣服以骄阳作烘干机，匆匆赶去看她，结果昏倒在常家。于是另一个惊人的场面出现，常家母女因怕他死在自己家里受牵连，把他仍到大路上……洪大难不死恨意却难消，持刀去往常家寻仇，结果行凶未成反被寻捕抓入大牢，刀成了铁证。故事发展到此又一个急转，忘恩负义之小南；竟当堂作了伪证，声明刀乃是自己所买。洪正待谢美人之恩，才得知小南此举是为了让其父答应她嫁给杨柳歌舞团的乐师王孙的一个交换条件。洪方醒悟自己反帮了情敌的忙。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常士毅被同事拖去为上司的儿子四小爷约会舞女，偏又约了小南，在饭碗与志气中挣扎的他一步步陷入了拉皮条的境地，后小南自愿投入阔少怀抱，竟不忘提携洪士毅当上了厂长。但她迫使洪为了这个厂长职务给自己端马桶……洪士毅在精神的压迫下终于认识到：忍耐退让是没有出路的；喊出了“你是一品大官，我是一品老百姓，其乃我何！”毅然辞了厂长之职。后来在抗日志士的感召下终于彻底摆脱懦夫立场，加入到抗日军队中，成了一名民族英雄，后与王孙相遇，王孙也已改邪归正，作了一名小学教师。二人共叹常小南逼迫之恩。故事一波三折，高潮迭起。洪士毅、小南、常母的个性，在情节发展中逐步丰满鲜活起来，又反过来促使故事按人物性格逻辑向前推进。
《天明寨》故事背景太平天国兴起时，劣绅与官府勾结，密谋贪污；汪孟刚父子出头抗争，反遭迫害。乡绅李风池曾仗义援救汪氏父子。不料战争使汪李一对患难之友成了敌对的双方。太平军来到之前，李凤池贡献家产，组织团练，率领村中大部分人退守天明寨中以求避难汪孟刚父子本是胸怀大抱负的铮铮铁汉，因被赃官迫害加入太平军。不料邪教统治令父子二人终日惶惶然，忙于自保之处还要奉命攻打天明寨的父老乡亲，真是苦不堪言。李凤池毁家抒难泼命保卫天明寨，却因弹尽粮绝，难挽众乡亲思降之势终以背井离乡，独自承担抗“长毛”之罪名，作为对家乡父老的最后贡献，成了末路英雄。这是一部真正意义的悲剧故事，——历史的悲剧，命运悲剧和性格悲剧的融合。它表达了恨水先生对历史发展、对民族命运、对战争和人性的深刻思考。
《偶像》辛辣的讽刺了抗战时期大后方少数知识分子的虚伪、堕落。丁古云是个大画家，迷恋女色而贪污抗日巨款，不得不假死于一场大火以逃其咎，故事结局是他亲眼目睹已成抗日英雄的儿子为纪念艺术家的父亲，举行的丁古云“遗作”展买会，最让他不堪的是卷走他贪污款的女骗子竟成了慷慨解囊的爱国人士。他只有面对自己的偶像听者儿子的赞美，暗骂自己的虚伪而逃之夭夭。
整体结构是这样的有情致，小的环节也一样不马虎。如《艺术之宫》写秀儿本极瞧不起作模特的王氏姐妹，后来却“自愿”作了模特。这其中故事的叠宕起伏，饱含着她那一份委屈辛酸，也实在是称得上动人心魄了。由此看来引人入胜的情节魅力恰是张恨水先生小说的情调所在，也非凡人笔力所能达到的。尽管有些文学界的人士颇不以此位重，以为情节曲折是“下里巴人”的东西，然“干炒海参”（张恨水散文三卷34页）也决不是“阳春白雪”随着文学的发展，各种文学式样在变化着交融着，淡化情节的小说出现了，并不乏成功之作，但不能以此轻视了情节小说的力量，那动人心魄巧夺天工的故事，绝对具有永恒的诗意化的魅力。因为人类对命运的关注从来就没有淡化过。
中国传统章回小说，对人物肖像语言描写是长项，而少有心理描述。恨水先生取法外国小说，加入了人物心理和小动作描写（这点他还得意于外国电影传神的表演）。这两项改革，是成功的。他从不避嫌“鸳鸯蝴蝶派”的帽子，而讳言情之描写。他认为：情绝不是俗人能谈的东西，高贵而不庸俗，配称得上“言情”二字的人太少了。
《落霞孤鹜》中，第五回落霞意外地见到了江秋鹜写给她的信，从拒收信到看信、猜信、想信、藏信、做梦、寻梦把个穷苦小姑娘对爱情的向往、羞涩、痛苦和无奈刻画的淋漓尽致，感人肺腑。
她想打听江秋鹜的消息，却是连连对姥姥说着“我正想着你……”就连姥姥也听出了言外之意说“你有什么事找我办吗？”接到江的信“落霞不觉两朵红在脸上泛了出来，且不看信，向衣襟下一塞。塞在衣襟下一会又掏出来，交还给姥姥……后来很不在意地揣在身上去……抽转身就向回路跑。跑了十几步，她又跑回来，忙着叫姥姥说有话说，却又站在冯姥姥身边，低了头，眼光下垂，却将一只脚在地上涂抹着画椭圆形的圈圈。半天才说出一句求姥姥不要向别人说起的话。”这一系列的小小动作描写之后有一段落霞的心理描写最是打动人心的。
信中提到江秋鹜为报救命之恩要赠钱给落霞，救她脱离赵家，不在作奴隶，落霞看后万分激动，第一想到要用钱来赎身，又想到找娘家可以花钱登广告，但是自己出钱赎自己，人家问起钱自何来？若托别人，谁又是可托之人？逃跑吧又向哪里跑呢？再想到钱放在哪里？若是让人知道说我偷的也罢，反正主人说丫头做贱是常事，若人说我用身体换来的，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要钱有什么用？一个人到了有钱的都无用处，这人活着还有什么意味？”落霞正想大哭一顿，听到主人召唤，只好赶紧把眼泪擦干，赶到主人那儿又挨了一顿无名之打骂。好只有在回到自己的小屋时偷偷想；我要见了大总统，必定要他把拐匪定为死罪，于是就真的做了个梦，梦见江秋鹜是个侠客，替她报了仇，梦醒之后，望见窗外白色，心里想着这和梦境差不多，不要江秋鹜真在门外等着我吧，赶忙披衣下床，开了大门，就向胡同里走……
看到此处，你不会不为这个身处苦海，却一片天真一片纯情的姑娘深深打动。
其实粗人莽汉也有情。赛茄子是个撂地摊说相声的汉子，在《艺术之宫》中统共没有占二三百字。第四章写他来探望三胜，正遇三胜病上加病，家中又无分文，秀儿两行眼泪滚了下来道：“求求你……”。
赛茄子向口口口努嘴，右手垂在衣襟侧边，向秀儿连连摇摆了几下。秀儿猛可的忍住眼泪……这抽在衣襟边以摆手的小动作所表现出的那一分善解人意的细心是多么感人！
情调之三表现在意境与氛围中。
景物描写的运用，使恨水先生对章回小说的改革又向前迈进了一步。流畅的叙述，地道漂亮的京白对话，传神的小动作，细腻的心理描写与景物描写水乳交融，使恨水先生小说闪耀着诗意的光辉。俗与雅相得益彰，营造出小说美感的至高境界。
《啼笑因缘》中的槐树，《杨柳青青》中的垂柳，《艺术之宫》里的倭瓜架，《风雪之夜》中的冷巷，《满城风雨》中的战场……都是这种审美情调的例证。
《天上人间》是先生一部描绘极细致的小说。玉子姑娘生在穷人家，她美丽、善良、纯真、自强。博得邻人大学教授周秀峰的爱慕，当玉子姑娘的真情被唤醒时，黄小姐以她的物质优势和浪漫手段向秀峰发动进攻，周能选择谁呢？第七回玉子借口赏月等待与周秀峰相会。故意高声道：“竹子，你出来瞧瞧，今天的月亮多么好哇。”竹子听，真个一跃一跳地，跑了出来，抬头一看，只见一片蔚蓝色的天光，披着几块棉絮似的白云，另外一勾月亮，象一把银梳子似的，悬在天上，照着地上，微微有些昏黄的颜色。竹子道：“这是什么话，不过有些月亮影子，你怎么倒说是好看呢？”玉子道：“也不一定要圆月亮才好看，只要有月亮，就很好看。”竹子道：“我不瞧，你说好看，你就去看到天亮吧。”说毕，她就跑进屋子里去了……玉子心想，刚才高声说了两句，周秀峰在屋子里，当然是听见了，那末，这个无线电话打了去，五分钟之内，无论如何是应该有回电到来的……压着脚步，轻轻地，慢慢地，一步一步在月下走着，走两步抬头对窗户上看看，静等着周秀峰一种表示。设若他有什么表示，这就可以断定，白天那个坐汽车的女子，不过是他平常朋友，决计没有什么关系的。不料她心是如此先想着，事实却是相反。窗依然紧闭。玉子一人想着尽管在院里俳徊，抬头看天上那半勾瘦月，冷清清地悬在蔚蓝色的天上，旁边并没有什么星光陪着，更显出月亮是清瘦的，自己的人影子，模糊不清半斜着躺在地上……忽然一阵嘻笑打破寂静，玉子听出那是一男一女喁喁细语正是从窗内传出来的。她看到窗开窗闭，一双人影时聚时散，呆立庭院中。天上的月四周，一阵子工夫，竟铺上许多松软成片的白云。云很快的移动着，在月亮下面走，那半轮瘦月，极像一个冰梭子，在那里织棉絮团子，那云越走越快，也越来越厚，那月亮慢慢看不见了……玉子心里想着：人生在世，不和这月亮一样吗？现在我算看透人心了，真说阔人和穷人结亲的，那里看到过呢！我从前真有些痴心妄想了。玉子娘对女儿赏月大为不解：大声道：“发了什么傻劲儿，这样凉”笑她“你也想学那些有钱人一样，闹个什么赏花赏月吗？人家知道，真会说咱们穷疯了心了。”这一幅“穷女赏月图”至此也就画龙点睛了。
恨水先生以景物描写作为长篇小说结尾，往往构成幽远的意境，因而使小说有了极深厚的蕴味。正如他所说：“我不敢说是画龙点睛，仿佛就多了一些曲折，正如画山水的人，添一个归樵，添一段暮云远山”《巷战之夜》《夜深沉》《艺术之宫》《五子登科》《巴山夜雨》《风雪之夜》《北雁南飞》《杨柳青青》《现代青年》都是采用这个手法。
情调之四，体现在风土人情方面。
风土人情是个大话题。从美学角度出发，我们欣赏它的情调。现代文学史上，以小说形式反映中国风土人情最多最广的当属恨水先生。
从地域上看：北京、南京、安徽、西北、四川、江西、天津、上海乃至苏杭。遍及大半个中国。
从时间上看：自宋朝水泊梁山英雄到晚清太平天国洪杨起义，自民国初、至二十年代、三十年代、抗日战争、直至抗战胜利后跨越多少年。
从内容上看：凡百态人生、三教九流、名胜古迹、大街小巷、地方习俗、饮食习惯、戏园子、电影院、小宅门、大杂院、小菜馆、大酒缸、战争、政治、天灾、人祸、公园、会馆、医院、书摊无所不有。
就说战争吧。《满城风雨》《太平花》所写的军阀混战，《巷战之夜》《大江东去》《巴山夜雨》所描述的日本飞机轰炸天津、南京、四川的情景，都是同代长篇小说中所少见的，再有对三十年代初大西北天灾之后，人民生活的极度贫困，西北的吏治腐败等等的描述。也是同代作家及少涉足的。
几年前曾有学者把《天河配》与《伤逝》作为比较鉴赏，如果把《落霞孤鹜》与《包身工》，《玉交枝》与《多收了三五壮斗》，《满城风雨》与《华威先生》对比鉴赏，不难发现风土人情四个字在恨水先生的长篇小说中的审美情趣。
对扬子江中下游乡村中那种类似“公关先生”的社会活动家——小乡绅们，《玉交枝》有绝妙的描写：一身漂白布衣与长裤、一柄青布伞、一双花线袜、一双充礼服呢鞋子，足以让他们“奔走各庄，挑拨事非，也可以调节事非。他们第一个目标自然是弄几个钱花，第二个目标就是随时去白吃白喝。”
现代化的北京城里人，诸如我，如果想了解以前的什刹海，那只要打开《艺术之宫》第一章就可了然。
而那些电影电视工作者们，要想了解二十年代的旧北平的三教九流，只管细细地去翻《春明外史》。
综上所述，情调二字是恨水先生小说艺术魅力的所在。
当然如恨水先生所说：“有质与情矣，而文必须有以达之……如《红楼梦》元妃省亲一段热闹之中杂以凄怆……情质均佳，如文不达意，又毫无意味。曹氏写来恰倒好处，故令人欣赏之置……”
关于语言前次会议有两文已略有论述，在此就不谈了。
只是关于意还要略谈两句。
恨水先生作品无不是以暴露黑暗、同情弱小、呼唤正义歌颂真善美为主旨。恨水先生发表《五子登科》有人说他是“敢在老虎嘴上拔髭”，《八十一梦》没写完就被特务机关传去差点“开天窗”。《啼笑因缘》惹怒了军阀大人，也几乎遭杀身之祸。看了《雁归来》、《小西天》人们对其评价是：恨水先生才是真正深入民间的作家。——“红睛饿犬如豺虎，人腿衔来满地拖”这种惨绝人寰的情景，坐在象牙塔里是决写不出来的。
“你是一品大官，我是一品老百姓，其奈我何！”
（《美人恩》）
“孙先生说，知难行易。一个人就怕不知道，知道了没有不能去做的事，知道了而不能做，是自己懒，那是自己畏难苟安。”（《天河配》）
“一个人只要不辜负这两只腿，宇宙里面到处是知识的宝库，只怕我们不肯去寻找。……”（《小西天》）
“耗子大王虽有始皇之威，而我也就是伏生之未死”“为了免耗子再来咀嚼，就送到报馆的排字房，报纸印出来千千万万张，耗子不能一一咬之”。（《八十一梦》）
小说中这掷地有声的语言表现了先生的人格。
对于言情小说，恨水先生“以社会为经，以言情为纬”他说善于读小说，要鉴赏它那“不移动的内容”屈原以香草美人寄托自己的求索，孔尚任以《桃花扇》寄托遥深的主旨，“则含兴亡大义”恨水先生说“《长生殿》一味搬演故事侧重个人离和，洪生词人而已”“而孔尚任则孤臣孽子不当仅以文人视之也。”
这实际也是他本人一生写作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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