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技团

标签:
武汉杂技团育儿 |
我家以前有个邻居是武汉杂技团的老师,不知道杂技团里面是不是叫老师,也许是教练、指导,甚至是师父。每次只要碰到就会被她拦住,一个劲的劝我妈妈说要把我带去练杂技,说我的条件怎么怎么好,一定可以练出来的。我妈每次就推说已经送我去学舞蹈了,不打算再练别的。但是每次见到了都被她拉住好说歹说,于是我妈只好又说练杂技太辛苦了,怕孩子受不了,学学舞蹈就算了。回到家里把门一关,我妈瞪着眼睛说,“舞蹈跟杂技是两回事,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但是每次碰面还是那一套,她还总拿夏菊花举例,说那可是中国的杂技皇后,经常出国演出,风光的很。有一次她还送了我妈一套化妆盒,说是夏菊花从国外带回来的。那套化妆盒的样式我之前没见过,打开以后里面有很多小色块,有眼影、口红、小刷子、镜子。当然了,现在的化妆盒高级了很多,不过那时候倒是很稀奇。最终,我妈同意让她带我去杂技团里看看,看完了再说。
杂技团离我家不远,走路就到,放学回家看走哪条路线,有一条路线就可以路过杂技团的大门,那一次我就跟着邻居阿姨走进了那扇大铁门。
一进门就是他们的练功厅,阿姨让我站在一边看,她就开始指导学生。我就看见一群大哥哥姐姐,都是穿着练功服,其实就是运动衣,就是那种有着跟后来的阿迪达斯一样的两条纹路的运动衣。这跟我们在舞蹈课上穿的练功服完全不一样,我们的衣服就是泳衣形式的,区别于泳衣的根本在于舞蹈练功服是带袖子的,而游泳衣是没袖子的。他们看见我被老师带进来,都停下来看了看我,大概有一个姐姐还问了一句,“她是新来的?”我摇摇头,心想我也就是来看看。然后他们又都开始练功。
我站在钢丝旁边,看两个姐姐练走钢丝。因为站的近这才看清原来钢丝是很粗的,一个脚掌可以稳稳的踩住。其中一个大一些的姐姐走上钢丝后开始打前桥,一个桥打过来没有落在钢丝上就掉到地板上了。好在钢丝只架了半米高,就算从上面掉下来也没什么。不过这时候一根竹棍子就打了过来,打在了她的手上。她疼的一哆嗦,抬起手看了看,旁边的那个姐姐也凑了过去。我就看见几根红肿的手指头,还破了些皮,再看那个姐姐的眼里堆满了泪水。我马上想到我们的舞蹈教室里可没有这些,老师从来不打人,敞亮的教室里有一台钢琴,伴奏老师的琴声一起我们就开始上课,而老师就站在教室中央看着我们每一个人的动作,如果有不对的她就上前纠正,从来没有什么竹棍子。
之后那个被打的姐姐又撩起裤子、袖子,查看、数点身上到处的伤块。我就看见这里一块红肿,那里一块青肿,都是被打得。我站在原地一动都没动过,只是抬头环视了一下他们的教室,看见墙上挂满了演出照。有踩钢丝的,在钢丝上劈叉、下腰、翻桥,一个人、两个人都有。还有顶碗、转碟、叠罗汉、钻圈等等这些技艺。邻居阿姨走过来指着一张踩钢丝的演出照说,“这就是我!”我又看了看,真的就是她,但她现在退了,不演出了,只教学生。我把目光从墙上的辉煌移回了地面,看着他们翻来翻去,上上下下的跳跃,心想你们好好练吧。
然后我们去了另外一个教室,刚才算是他们在练基本功,现在要开始形体训练,也就是他们的舞蹈课。我一进那个教室就看见了空中飞人的那套“设备”,跟我在电视里看见的一样,教室就像个大仓库,有足够的高度和空间让人在上面飞来飞去。我抬头看着,上面有起飞板,还有被长绳子系住的轮胎圈,到时候可以拉着轮胎两边飞。真想看看他们练空中飞人,看他们如何在空中转体相接,万一掉下来可怎么办啊!正看着,音乐响起来了,他们已经列好了两排队伍,随着音乐开始跳舞了。这个舞用今天的话说应该叫“劲舞”,音乐很“劲爆”,他们跳起来也很劲爆。动作就是两手叉腰,两条腿很有力在地上措着步前进,时而还蹦跶几下,整个教室充满了隆隆的落地声,很震荡。这一点又跟我们的舞蹈课不一样,我们学的民族舞是不会有这种“健美操”的动作的,就算是芭蕾的大跳也是如同小鹿一样腾空跃起再轻盈的落地,不允许像块秤砣一样砸到地板上咚的一声响。
没看几个动作邻居阿姨就过来把我带走了,她把我拎到后面的宿舍里,要看看我的功底。走廊上还碰到一个背着包准备回家的男学生,阿姨停下来跟他说了几句话,就是一个问回家啊,一个答是的,又问一句又答一句的对话。只是阿姨的语气、表情都变得很细软、很温柔,跟之前完全两个样子,我现在想这就是“暧昧”吧。而这种暧昧在各个文工团里都是很常见的,男生和女生之间,女生和男老师之间,男生和女老师之间,甚至男的和男的之间。
进了一间宿舍,阿姨让我把腿抬到一个上下床的梯子上,辟成一字后她把我整个身体贴近梯子推了推。这个我们在舞蹈课上倒是练的,但都是对着墙练,钻到把杆后面把腿辟在墙上身体靠住把杆自己往里压。她推了两下之后说腿还要再练练,不够软。然后又看腰,就是下腰,我们在课上要求都是下腰抓脚,刚开始练的时候两手下到地上一点一点往里摸,直到摸到自己的脚后跟。之后再顺着脚后跟往上爬,直到抓住自己的腿。再之后每次下腰直接两手抓两腿,不用摸地了。我的功底在杂技老师的眼里当然是不合格的,说回去都还要练,让我每天靠着墙劈叉,还说“让你妈妈搬几块砖回去,每天对着墙练,两边的腿都加砖,只有这样才练得出来,听见没?”我点头说听见了,之后她就带着我回家了。
一回去我妈就问我怎么样,我赶紧说不练杂技,说那里都是用竹棍子打的,有个姐姐的手都被打肿了,他们跳得舞也不好看,等等等等一大堆,就是没提搬砖的事儿。之后再碰到邻居阿姨我妈就说孩子不喜欢,那个阿姨直叹气可惜了、可惜了。后来我妈跟舞蹈老师说了这个事,我们那个舞蹈老师直睁着她那双特有神的大眼睛说了一句,“好好的学舞蹈搞什么杂技?这个舞蹈一上台哪是杂技能比的,别去搞那些!”
我就算是进了那扇大铁门开了开眼界,而杂技这门艺术到现在也没见怎么露头,不说赶不上舞蹈吧,就说现在的风气,哪一行也赶不上选秀选出来的歌星火爆啊,还有一炮就红的影星,在这样一个大明星闪烁的时代还会有几个人愿意走进那扇门,又能有多少人能够从地面熬到墙上的辉煌,功夫都是练出来的,可谁愿意那样的去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