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燕玲17岁,一个电话让她认识了岁数大她一倍的残疾青年崔军。为了他,她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为了他,她离开家乡离开家人;为了他,她每天工作10小时,每月挣700元钱养活两人;为了他,她推着他的轮椅从河北保定步行160公里来到北京。
很多人说她傻。她却感觉满满的幸福——她给自己的幸福指数是10分。
我问她,当服务员辛苦吗?
她说,跟我对象在一起,任何事情都不辛苦。
她管她的爱人叫“我对象”。很老派很踏实的叫法。
你对象呢?他从来不出去工作吗?
没出去。
他能够给你安全感吗?你想不想找一个更加有依靠的男人?
我对象可以给我安全感,如果要是再找一个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现在跟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不算太好吧。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我跟对象交往的时候,我父母就不乐意,比较反对,我自己就出来了,跟我对象在一起。父母每次打电话都是往回劝我,但是我认为我做得对。我就跟他说,我认为我做的对,我不回去。
她的眼睛中滑过一丝黯然:父母把自己的子女养大了,毕竟不容易,但是如果说是你为了自己的男朋友,两边都是,要是来一个取舍的话,感觉其实挺难的。
李承鹏开始反对我的提问,说我是在诱供,说我太残忍了。
我却想起李承鹏在另外一场节目中说过的一句话:我们面对的共同敌人,是生活。
也许,我应该表现得更加“厚道”些,既然她觉得幸福,我们又何必去追究、去逼问那些她难以面对的问题呢?也许,对于一个如此纯真如此质朴的女孩,我们能够做的、需要做的只是祝福。然而,我仍然想知道她真实的处境和想法,她真的幸福吗?或者,那是在面对媒体时不得不表的态度?或者,那只是她给自己的安慰?或者,她隐瞒了她心底深处的矛盾和挣扎?
一个人的幸福,很大程度上是基于身边的各种关系——和爱人的关系,和家人的关系,和同事的关系是否和谐。
当一个听话的乖女儿,或者当一个忠诚的爱人?她不得不面临痛苦的选择。当孝顺遭遇爱情,当浪漫情怀遭遇世俗标准,当爱情遭遇现实生活,她需要多少坚强才能维护她的幸福?
场上的现实派开始发言:
即使他腿有残疾,他为什么不能想法养活自己?社会是残酷的,你们的幸福不可能长久。24岁的网络新贵茅侃侃说。
在这个年纪,她可能会感觉到一种虚无的幸福,所谓的爱情在笼罩她,但生活本身跟爱情没什么关系,她的幸福指数我认为只有1分。理财师刘彦斌说。
浪漫派李承鹏不留情面地反击:
我非常反感茅侃侃,你像一条在伊甸园那条蛇,告诉亚当和夏娃苹果很好吃,不好,我宁可她这么朴实或者这么傻气,她能这样傻气,她能活到一辈子幸福,行,你可以把她送到美国去,让她见识拉斯维加斯,她就没有幸福了。知道吗,你把一个公猴子一个母猴子,他们很幸福,他们在树下摘果子,他们晒太阳,他们看日出,日落,你非得把他们送到美国大都会,他知道了花天酒地,灯红酒绿,他很痛苦,知道吗?
崔军坐着轮椅上场了。编导把他的轮椅推到场边,我接手把他推到场中央,却发现他自己用力推动着轮子。
我有些不安,为我们场上那些直白而残酷的语言。他却表情坦然。
告诉我们,你跟燕玲在一起感觉最幸福的是哪一件事?
最幸福的就是我摔了一次跤。
啊?
对,那是一次我们上公园去看演出,我们上去的时候,是坐车上去的,下来的时候,我们两个想走路下来,因为刚下过雨,那个路也不好走,我们,就走着走着,就从一米多高的一个大卡子上就掉下去了,当时燕玲从我身上就过去了,然后轮椅也从我身上就过去了,但是她没顾她自己疼不疼,赶紧就扑到我身上把我抱起来了,因为以前吧,她从来没抱过我,就是那一刻我觉得太幸福了。
燕玲呢,你感觉最幸福的一刻?
就是刚在家开修理铺的时候有一次在外边,人家吵架,把我的手给弄伤了,回去,我对象看见我哭了,就拼了命的要出去找人,因为那个人喝多了,一边骂一边还在那什么,然后我对象一看我的手坏了,就急了,就是要出去,好象要是站起来,出去为我讨个公道呗,你凭什么跟人家打架你把她的手弄坏了,特别着急,我就感觉那一刻对我太好了。
那一刻,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泪光。那一刻,我觉得,我们所有的疑问都是庸俗而多余的。
生活永远无法完美,幸福原本只是一个个的瞬间。何必去计较永恒,何必去怀疑明天?只要曾经爱过,活过,只要心中拥有瞬间值得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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