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经不只一次地说过,我喜欢执着的人。而顾长卫先生的电影恰好符合我的口味,2005年处女作《孔雀》中的姐姐,2007年《立春》中的王彩玲,这两个片中的主要人物都是执着于自己梦想的人,而看着她们在世俗的社会中被碰得遍体鳞伤时,我们在同情和怜惜的同时,更多的还有敬意……

王彩玲最终没有把户口落在北京,她收养了一个略带兔唇的孤儿,并给她做了手术。在天安门广场上,母女俩开心地拍唱着家乡的童谣,那么惬意与平和,王彩玲似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归宿,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也似乎戛然而止了。只是,小女孩儿凝望天安门的眼神,分明流露出了憧憬与渴望,那种发自于内心的激情涌动仿佛要在下一代身上萌芽滋生了。

从《孔雀》到《立春》,编剧李樯总是喜欢拿性格执拗的人“开涮”,《孔雀》里的小县城少女,为了拿回降落伞,竟然在小流氓面前脱掉裤子,吓得小流氓都失控得扣动了步枪扳机。而《立春》中的王彩玲,却偏偏要在一个文化发展扭曲的时代,不切实际的追寻自己的歌剧梦想,屡屡碰壁,又再次前行。《孔雀》中的女儿用过激而不伦的方式企图拿回自己少女怀春的寄托;而《立春》中的王彩玲,也采取用吹嘘和孤立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精神家园。

王国维曾经用三句词概括做学问的三个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而《立春》中的三个镜头,也烘托出了小人物的大梦想所遭遇的苍凉。
第一个镜头是:在空寂的公路上,王彩玲一个人裹着头巾,艰难的蹬着自行车,逆着大风前行,道路两旁,野草蔓生,绿油油的一片当风摇曳,一派生机勃勃。
第二个镜头是:王彩玲不再一个人骑自行车去某个地方了,她搭乘了托送牲畜的拖拉机,仍然是寥寂的道路,王彩玲双手抓着车栏杆,与一群羊一起去某个地方,她面朝的方向与车行驶的方向相反,而道路的两旁,也不再是蔓生的野草,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黄土,色彩单调刺眼。
第三个镜头是:王彩玲收养了孤儿后,那个小女儿坐在一旁玩耍,而王彩玲在自己卖肉的辅面上忙活着,她的脸上挂着以前不常见的笑容,熟练地招呼着一个个前来买肉的顾客,割肉、砍肉的招式,不亚于其演唱歌剧的技艺。

如果说王国维所概括的梦想之路是日渐清晰,那么王彩玲经历的梦想之路却是日渐沉淀。影片中的三个镜头,充满了暗示和隐喻。从开始的独自一人骑自行车,到与一群羊同车,再到后来与顾客交涉,王彩玲从一个人独自面对变成了与一群动物,再到与一群人,所处的圈子似乎变得正常与广阔了,内心的蜕变也在步步推进。

最初的逆风独行,标志着王彩玲在艰难孤独的境遇中坚守着自己曲高和寡的歌剧梦想。虽然内心交织着虚荣、寂寞,然而梦想却如道路两旁的蔓草,绿油油的滋生着希翼。到了与一群羊蜷缩在一起,则完全是一种无法沟通,不被理解的尴尬,在颜色一致的“羊”堆里,王彩玲就是一个扎眼的异类,而道路两边颜色刺眼的黄土,似乎暗示着梦想的枯竭。值得欣慰的是,在第三个镜头里,王彩玲选择了另一条生活道路,开始做母亲,开始为生计奔波,歌剧作为以往执着的追求,或许已经由原来的“精神家园”蜕变为了“世外挑源”。内心不再飘了,小人物的生活回到了世俗安排的轨道上。然而,这个结局只是一种安慰,观众无法去舒心的微笑,因为王彩玲还是妥协了,她那么努力去追求的梦想还是被世俗给抹杀了。我们依稀会记得那个芭蕾舞演员的经历,其实那便是王彩玲的内心读白,似乎有些可笑,但却有一丝无奈心酸……

镜头是残酷的,三个拼组的镜头揭示了梦想与现实的差距,而镜头又是温情的,王彩玲瘫痪的父亲在看到自己的妻子、女儿以及收养来的外孙女一起游戏时,流下了浑浊的泪水。而影片的最后,人文的关怀更是圆了王彩玲的歌剧舞台梦,这次她不是异类。在懂她,欣赏她的团队中,她徜徉陶醉。

小人物的大梦想,就如小时候吹的肥皂泡泡一样,外面泛着七彩的光,轻轻触碰,便消失幻灭。可是,谁不像王彩玲一样曾经做梦、曾经自命不凡、曾经执着追求、曾经头破血流呢?影片中的歌剧一直在追问上帝这个问题,留给你我的,是无限的遐想和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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