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我四岁,卷卷的头发在后梳成大麻花辫子,长满雀斑的脸上生有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是我们这堆的孩子王。尖尖的嗓门儿一吆喝,我们这群孩子便推开饭碗,急不可待地冲下楼。
“捉迷藏”、“红灯绿灯亮”、“跳房子”,老掉牙的游戏,孩子们却百玩不厌。若是在游戏中有了纠纷,秀霞姐姐便成了唯一的裁判,这是她最为得意的时候。凭借我俩的交情,她多少会偏袒我些,于是,这也成了我的得意之时。
她们家很穷,住在我们宿舍下方的一个大棚子里,六个兄弟姐妹挤在一屋。因此,她常来我们家玩。我总是慷慨地拿出所有过家家的玩具,让她的眼里全是羡慕。在一次的游戏时间里,她总是不停地变换角色,似乎要把所有的角色都尝试一遍。
她还很喜欢玩一种游戏,那就是一人躺在床上,蒙上被单扮死人,另一人在一旁大哭。可一到此时,平时爱哭的我却怎么也哭不出声。于是,她用笑眯眯的眼睛白了我一眼,嗔骂道:“真笨!”,便让我躺下了。被单蒙着我的脸,什么也看不到,但孩子总会在无趣中去寻找一丝乐趣。于是,我重重地吸气,让被单紧紧地敷住鼻孔,呼气时让被单在我鼻子上方鼓起。正当我饶有兴趣地加重呼吸时,只听得身旁一阵哭天抢地,我偷偷地撂开一角,啊,是秀霞姐姐,她完全融入到游戏角色当中了。我佩服于她的表演天赋,除了佩服,心底还有些小小的感动----我死了,能有人哭得这么伤心。出于这份感动,我将她很喜欢的一枚塑料戒指送给了她。
后来,便如同所有人的童年一样,长大了,伙伴儿散了。一次回家,路过她的屋子,她在房里朝我笑笑,挥挥手,手上依然是那枚塑料戒指。第二年回家,发现她们家的大棚被拆了。我问爸妈是否知道她的去向,妈妈说:“听说嫁给一个打金匠了。”
我怔怔地,但随即由衷地替她高兴。因为,她终于可以将那枚塑料戒指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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