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到枫树坡的草窝窝里和刘翠花幽会的时候,屁股上经常挂着一杆尺把长的自制土枪。民国五年,父亲放寒假回来已是阴历十二月中旬了,雪花飞舞。父亲把木箱子一扔,土枪往屁股上一挂,就去了枫树坡。
父亲站在坡顶上扯开嗓子唱起了情歌。情歌是特地唱给心上人听的。前几次放假回来,他只开腔唱了一两句,刘翠花不是提着个篮子上山来打猪草,就是背着把柴刀上山来砍柴,每次都是脸蛋红红的,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水。
然而这回不灵了,父亲站在山顶上唱成个雪人,也没见刘翠花上来。
父亲心灰意冷的歌声却引来了张寡妇。
张寡妇见父亲在冰天雪地里唱了两柱香,有点心疼他,就在脚上捆了把稻草,踉踉跄跄地上来了。
刘翠花今天不能来了,张寡妇是想上来告诉父亲一声就走的,可是见到父亲后又有点舍不得了。十八岁的父亲玉树临风,是女人见了都揪心的帅小伙。
父亲不晓得刘翠花出了什么事,问张寡妇,张寡妇却拉着他的手说:“小兄弟,天这么冷,还是到我那里烤烤火,暖和了再说?”
父亲早想进寨子里探个究竟了,只是找不到进寨子的理由,张寡妇这么一说,他就跟着去了。
张寡妇是枫树寨唯一自由的女人。
父亲就是在她的床上过夜也没有人管,因为她是寡妇,寡妇是自由的,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男人。对于寨子里的姑娘来说,第一次嫁人父母说了算,再嫁父母不管。姑娘的第一次婚姻自己是作不了主的,舅舅的权力至高无上不说,他们的儿子有优先享用权,不想享用或者无法享用的,父母包办。
这里姑娘嫁的都是一些苕棒和苞谷。有人上门提亲了,父母总要先过去“看房子”,其实这里的房子都是吊脚楼,木头做的,没什么看头,他们看的是地里的庄稼,哪个的苕棒和苞谷多,就把姑娘嫁给哪个,生怕姑娘过去要挨饿似的。
姑娘嫁过去了,改嫁父母不管,改嫁都是二手货,不值钱了,姑娘爱谁跟谁。
刘翠花的屋背后有棵大樟树,树枝挨着屋檐。
从寨子里下来,父亲抬头看了一眼三楼,属于心上人的小窗口关得死死的,显然不在里面。三楼是跑马楼,四周都有走廊,栏杆,只有三间房,一间是粮仓,一间是刘翠花的闺房,一间空着。父母和那个有点傻的哥哥住在二楼,二楼的梯子架在屋背后,三楼的梯子架在父母的房里。这都是刘翠花跟父亲在草窝窝里说的。
父亲跟在张寡妇的屁股后头,心事重重地去了张寡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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