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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望(《刘湘如精品散文》连载4(卷四拾粹集))

(2016-01-04 10:4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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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散文

春望

春天

老象

刘湘如

  (《刘湘如精品散文》连载4(卷四拾粹集))                                                          老象刘湘如 

每到春天,人们总有所盼望,盼什么呢?风不再凛冽了,河不再冻结了,太阳不再阴冷着脸了,杏花,春雨,江南,这些已经点染出足够的浪漫的色彩了。新生的绿草,绒绒的黄芽,薄薄的雾岚,这些已经融合了和美的情调了。生活的富足,空间的广阔,已经让人感到小康的滋味了。可是,人们总还是生些新的欲望。这恐怕要归咎于过去的冬天了。在那些寒冷的日子里,人们想象着春的模样:说她像青嫩的橄榄;说她像妩媚的娇儿;说她像花枝招展的姑娘;说她像翡翠的屏风;说她像仙女飘逸的彩袖……多少年多少代,多少人描摹春天,渴望春天,等春天真的悄悄来到你身边时,那么浓郁的春色,反而使你不以为然了。

人们啊,人们!

我说,我们何必要去编织春天的童话呢?春天只不过是一个季节和另一个季节的更替,她也有过寂寞,有过不尽人意的烦恼呀。你见到飞絮飘落时,且不要惆怅;你听见燕子声声时,又何须窃喜;你面对红的桃,绿的柳,净碧照人的池水,也不要“斜倚春风笑不休”了。有时候,春天与春天不尽相同,“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人笑人歌芳草地,乍晴乍雨杏花天”,这些是有闲人的春天,至于“心绻怯春寒”,则又是另一种情境了。日前在七桂塘买菜,见到乡下人卖荠菜,为市民们青睐,不禁有一种感慨,勾起我儿时的许多记忆了。那时在我贫瘠的故乡,荠菜是最佳的食品,它与“土花苗”、“马兰头”、“刺秸棵”等等,构成春之“七草”,谐音也叫“吃草”,它们帮故乡人度过难忘的困难时期,度过我的孤独的童年。所以时至今日,我时或感到在我的春天里,还带着过去的冬天的一些屐痕,在那些屐痕里,有过我儿童时代的对于春天的希望,那是一种盼望,是我的第一个盼望。

那里霪雨的春天,正是自然灾害最严重的时刻,父亲从一所农场归来,身体虚弱,面有菜色。他说,在农场里天天吃菜根,回到家里,吃什么呢?我还很幼小,就含糊地告诉他:“还有野菜”。他默默地点点头。

大抵有许多愿望,都让那场灾害给掩埋掉了。我那时正读小学,有一天几个同学邀我去挖菜根,正走出家门,却被父亲叫住了。

“不用去了。”他说。

我不解地望着父亲,见他很高兴地对我说:“困难就要过去了……”

“等清明一过,见了麦穗,一切就会好起来了……”他说着去屋里找了两把铲刀,一只筐,很有信心地对我说:“跟我去一个地方,那儿有好东西等着我们呢……”我就跟着他慢慢地走到村外,走到一片老榆树前,他指着那鳞甲斑斑的树干对我说:“人们真傻了!你看,这么多榆皮,返青后就不能吃了,竟没人知道……”

我真正地留心起这么多榆皮,这还是第一次。我在心里嘀咕:这么粗糙的东西,吃到肚里能受得了吗?父亲却早已去铲那些榆皮了,他一边自己铲,一边教我铲树皮的方法,一边向我介绍榆皮的好处,从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一直讲到那个出身于放牛娃的明朝皇帝朱洪武……他说,这些人都吃过榆树皮。榆皮里含有大量淀粉、维生素,还有一定的糖份呢。榆皮救过很多人的生命,这是千真万确的。不然,何以好多农村孩子,都会唱那支“榆皮光、榆皮长,吃了榆皮好插秧”的古老的歌子呢。

父亲就这样一边向我谈论榆皮的好处,一边和我用铲子去剥铲它。直到铲了满满的一筐,已是夜幕低垂,父子俩像盗了仙草的神仙似的,自满自得地凯旋而归了。春夜星淡风清,而我们心中已经有了满足的快感了。到了家里,母亲像做着盛宴般,用碾碎的榆皮,配以野草馅儿,做了一锅热喷喷的元宵丸子。味自然不算太佳,父亲却实实在在地吞下几大碗。

现在回想走来,实在觉得父亲那时太饥饿,也太傻了。不节食的人是常有的,但他吃得太多了。直到深夜里,我才发现在草床上颤抖的他。在一豆微弱的光下,他张着嘴,喘息着,像要呕吐,又像要吐出心中的所有全部的隐事。直到母亲慌乱赶来时,他才含混不清地说了梦一般的一句话:“榆皮……不能……不能这样吃呀……”他用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划着,好像要把所有生存的知识,告诉他的妻子儿女。直到咽完最后一口气,那嶙峋的瘦指,依然停在半空中,像要抓住什么不放……

我从此害怕那样的春天。待印象日渐其淡了,也就渐渐迎来了春天的温暖。花落了又开,树枯了又绿,父亲的麦穗早已扬花灌浆成熟收割了。清明节媚丽的光景,也已经看得平常了,这些年国运昌盛,我们在家人饭菜丰盛的聚宴中,总会想起当年春天的那些渴盼。所以一到这阳春烟景的时光,我总要走到窗外的天地去。去踏青,去寻找春天走过的路径。当身边的轻风吹过时,母亲就说,让风吹一吹吧,不要太沉醉了,只让它拂去心中的那点旧事儿罢。

 

 

原载198937日《安徽日报》“黄山”副刊

上海《新闻晚报》副刊19999月重载

获中国散文华表奖(1999年)

全国散文评选一等奖(中国散文学会20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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