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载至喜亭(吴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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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人在旅途 |
千载至喜亭
吴海宁
宜昌南津关,三游洞顶,重檐三叠的至喜亭,占得峡州胜境之名时逾千载,虽几毁几建,仍光采依然。谁会想到,这样一座小小的亭阁,与欧阳修以及他的《峡州至喜亭记》相合为一,又有黄鲁直墨宝相衬,成为屹立于峡江人民心中一座永恒的文化雕塑。
欧阳修出身寒门,幼年丧父,秉承母教,发愤苦读。他砺砺风节,上师唐代韩愈,下扫西昆颓风,终成一代文坛盟主。进士及第后,他曾官居翰林学士、枢密副史、参知政事等要职。在庆历政坛上,他的正直谠言,世所瞩目。遇事敢言,不知圆融变通,必定为世俗所不容,这便注定了他宦海浮沉,坎坷一生。
欧阳修的一生中,遭遇过很多次的不幸贬谪。景佑三年(公元1036年),因为支持范仲淹改革,欧阳修贬迁峡州夷陵(湖北宜昌)县令。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大挫折。从庙堂之高到江湖之远,从踌躇满志到落寞失意,30岁的欧阳修对政治上遭受的打击自是心绪难平,迷茫和寂寞总是难免。纵观中华文化史,贬谪,似乎是有风骨的中国仕人随时可能遇见的人生经历,更是他们人生的一部大书。它给人以磨难痛苦,也锤炼着人的精神风骨,在沉沉的压抑之中,也许是一种毁灭,也许是一种升华。
类似贬谪的不幸,每个人都可能遇到,我们也无从掌握。但我们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真正的修养、品格是要在苦难中才能表现出来的。拉开时间的帷幕,我们看到多少士子羁放时像蓬草一样转徙漂泊的身影。嘚嘚的马蹄声,辚辚的车轮声,呀呀的船棹声,千山万水刻印下他们疲惫的足迹,沉重的诗行。遭贬落魄的仕人兼墨客欧阳修,涵养也未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已悲”的境界,所以应物斯感,喜忧之情,或见于行,或显于文,莫非自然。幸得峡州山高水险、风景奇异,不负欧阳修的才情,《峡州至喜亭记》也应孕而生。
“行见江山且吟咏,不因迁谪岂能来。”欧阳修用诗文和行动诠释着他迁谪后的处世之方:不以迁谪之情萦怀,不作戚戚之文。才高学富、胸有万卷的欧阳修畅游于峡州山水之中,在恬然物外、宠辱皆忘中展现泱泱君子的坦荡襟怀:“月出行歌闻调笑,花开啼鸟乱钩輈。曾是洛阳花下客,欲夸风物向君羞。”虽有怅惘和失意,但是,更多的是豁达和超脱。
峡州,让欧阳修的胸襟得以开阔。景佑三年十月,欧阳修举家到达夷陵,时任峡州知州的朱庆基乃欧阳修的旧友,他在州府东边特意为欧阳修建了一处新房。欧阳修一到,将其命名为“至喜堂”,意即至而后喜,并作《夷陵县至喜堂记》。
夷陵为州,当峡口,江出峡始温为平流。故舟人至此者,必沥酒再拜相贺,以为更生。时年,朱庆基作至喜亭于江津,以为舟者之停留。请欧公为其写记,欧公欣然为之,作《峡州至喜亭记》。
客居于夷陵的欧阳修,似乎不是一位谪人,而是一位走马新任的地方官。在这个“县楼朝见虎,官舍夜闻呺”的荒邑小县,这位县令,带领人民在城区植树,在山上造林;拆茅屋,建瓦房,实行人畜分居,厨房与谷仓分开;改变简风陋习,亲自整理田契,平反冤假错案;宽政以民,教化于民,兴办学堂,使夷陵蛮野之气渐失,气象更新。
工作之余,欧阳修为神奇秀美的夷陵山川形胜所吸引,常与峡州判官丁元珍等友人出游,或独自前往,遍游夷陵的古寺、奇洞、清溪、名峡,诗兴大发,文笔不辍,留下了许多不朽佳篇。据统计,《欧阳文忠公全集》766篇诗文中,直接涉及夷陵的有140篇,文章近30篇。其中,《夷陵九咏》、《黄杨树子赋》、《夷陵县至喜堂记》、《峡州至喜亭记》等为佳篇。在夷陵期间,他还写下《原弊》、《本论》、《春秋论》、《易或问》、《明用》、《易童子问》等许多政论文章,完成了《新五代史》的编著。庐陵事业起夷陵,眼界原从阅历增。特殊的环境,特殊的压力,对欧阳修的一生,无论是在政治上、事业上和文学上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认为,自己一生风流半在兹,后来之所以能得锦文华章之美,正是由于在夷陵这一逆境中受到了锻炼的缘故。
“春风疑不到天涯,山城二月未见花。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雷惊笋欲抽芽。”遭贬夷陵的欧阳修是积极乐观的,并未因此产生失望和丧失自信,因为他一直坚信,春风有信,花开有期,所有的美好都在路上。
人不能支配自己的命运,但能支配自己对待命运的态度。同样的际遇,不同的精神状态,生活的意义就会完全不同。生命之中有可赏悦的一面,欧阳修透过羁旅看到了可赏悦的一面,这就是欧阳修的修养,欧阳修的品格。
我庆幸,我所生活、工作着的这块热土,曾在一千多年前的某个春日,如母亲般接纳了这位落魄的文人、仕人,让他至而后喜。庆幸,地方官朱庆基有慈爱舟人之心,建至喜亭以供休憩。庆幸,欧阳修能笔录其事,以飨后人。更庆幸,经过夷陵之润的欧阳修,终在文坛大放异彩,成为一代盟主,光耀千古。
站在至喜亭,向东而观,只见一座钢混结合梁悬索桥横跨长江,两座主塔虚实结合、遥相呼应,呈现巴山剪影之美。我知道,那便是至喜长江大桥。
我曾驾车于此桥,从那里西望至喜亭。只见峡峰异立,树林葱浓,至喜亭影影绰绰,不知所踪……唯闻“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雷惊笋欲抽芽”破空而来,十分清朗。
而至喜大桥之下,宜昌市最繁华的西陵一路与环城东路交汇处,有一块占地总面积约1万平方米,其中绿地面积达8000余平方米的公园,那是纯朴的宜昌人民对欧阳修最直接的回报与纪念——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公园。那里绿叶长青、群鸟汇聚……
附:
千载醉翁亭
李红
滁州琅琊山,山青水碧,蔚然深秀。山上醉翁亭,任千载岁月的侵蚀磨砺,依然不减其无穷魅力。谁会想到,这样一座小小的亭阁,千载而下,与欧阳修以及他震撼千古的《醉翁亭记》相合为一,成为屹立于后人心中的一座永恒的文化雕塑。
欧阳修出身寒门,幼年丧父,秉承母教,发愤苦读。他砺砺风节,上师唐代韩愈,下扫西昆颓风,终成一代文坛盟主。进士及第后,他曾官居翰林学士、枢密副史、参知政事等要职。在庆历政坛上,他的正直谠言,世所瞩目。遇事敢言,不知圆融变通,必定为世俗所不容,这便注定了他宦海浮沉,坎坷一生。欧阳修的一生中,遭遇过很多次的不幸贬谪。庆历元年,四十岁的欧阳修贬守滁州,这次贬官,表面上受甥女张氏之狱的牵连,实际上是由于他立朝刚直,正言劝谏,不能见容于仁宗;又因推行“庆历新政”,得罪了当朝的保守派。
不幸,每个人都会遇到,我们无从掌握。真正的修养、品格是要在苦难中才能表现出来的。拉开时间的帷幕,我们看到多少士子沉沦下僚时像蓬草一样转徙漂泊的身影。嘚嘚的马蹄声,辚辚的车轮声,呀呀的船棹声,千山万水刻印下他们疲惫的足迹,沉重的诗行。贬谪是人生的一部大书,它给人以磨难痛苦,也锤炼着人的精神风骨,在沉沉的压抑之中,也许是一种毁灭,也许是一种升华。
来到滁州的欧阳修,尽管远离了高官厚禄、车水马龙、皇城大气,但天地之大,总有一块小小的可以安放和舒展心灵的所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片远离了王气的天地。是何等的优美,何等的惬意。滁州的欧阳修是快乐的,在这山色空蒙、云轻林秀的景色里,他舒展着自己的身心;在深得民心的施政中,他享受着百姓拥戴的快乐。政治上的风雨。怎能压抑旷达的情怀:“行见江山且吟咏,不因迁谪岂能来。”他用诗文和行动诠释着迁谪后的处世之方:不以迁谪之情萦怀,不作戚戚之文。不能说遭贬之人内心没有苦闷。但戚戚嗟怨借酒消愁是一回事,放达自适又是一回事。才高学富、胸有万卷的欧阳修在恬然物外、宠辱皆忘中展现泱泱君子的坦荡襟怀:“春云淡淡日辉辉,草惹行襟絮拂衣。行到亭西逢太守,篮舆酩酊插花归。”天上浮云这么美丽,地上青草这么美丽,如果在春游赏花中碰到一个坐着小竹轿、喝得微醺微醉、插着满头野花的老者,那就是当地太守——庐陵欧阳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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