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播全書序
古者明王慎德，四夷罔不率俾。學者類能言之，考于傳記，雖不力與之爭，而柔武之節亦未少廢，如大禹之序西戎，文王之討昆夷，豈止荒服是營！岠崄用兵，固有之矣。為其臣者，載筆綴文，曲盡揄揚，後世誦而傳之。使其文獻無徵，傳聞寡信，則何以稱焉！漢世班固、王充之流，稱述祖德，每嘆息於光藻之易渝，雖大小不侔，即其力專故實，能有推本，斯亦其次矣。本朝威德甚盛，於夷狄尤慎用兵，然桀骜不驯者未嘗逋誅，記述類多可考。皇上承迓列祖之休命，神武繹宣，凡有兵事所向，成功如朔方、島夷，始非不哆然，卆為大僇，談者更以為美。曾不數年，又有平播之役，僕守北邊，每見廷議播事，為之太息。迨上決策討賊，起少司馬李公于家，督諸路兵，每有奏記，傳報四方，讀者皆驚，以為意深密而知機要，賊不足平也。不數月而成功。踰年，僕來受事，訪公之遺謀餘事，吏言是書，僕取視之，書凡六種，首奏疏、次咨文、次檄、次書札、次批詳、次雜文，軍中之事，略具梗槩云。
吏曰：事初起時，蜀故久不知兵，凡徵發租調，文符如雨下，至魚鹽竹葦之微，小小事宜，靡不草剏，行之麏然為駭，郡國承風，十不得一，又鮮有佐者，徒操空言，以逞遁心。夫獨割可以持斷，而孤翮不能搏空，使公之謀計遂行，投之靡不如意，于功也尤易矣。是編也，掛一漏十，微者不能著之書，小者又不能詳，然運一方之宜，馭無窮之變，機微疑難，而味之于汹汹之中，昭灼以行，非古之哲人恶能若是！曩者漂說聲聞，得之景嚮；今也據其籍，求其故，人或能言，事猶可識也。世之人藉是書以覩公之大業，猶之求影于燈，取潤于河，斯其不遠矣，故表明聖之光靈，存勳伐之遺烈，睹四夷之明効，搴兵事之機權，章成能之有要，彰彰睹已。初策播事，唯上一意討賊，又一意惟公計是用。公所請、奏議盈前，如石投水，數年以來，君臣相得，未有若此之盛者也。即有苗可格，矧於逆酋，故光靈益遠。公之用兵，意略多奇，違覆無幾，當權立斷，卒莫有難之者，可操券而責也，故勳伐自隆。南羌部落，唇齒是資，蚌鷸以竢，殷鑒在眄，孰不寒心！是銅標古鼎之文，西南所永戒也，故夷心可戢。觀公所為文，大如奏白，小而書記，汜若不窮，皆能槖籥，此所謂智勇俱進者也。即兵法數十家，可以並行，故機權足辦，國家用兵四夷，成功之速，無播若也。其說略已著之于篇，從而社之，事操首尾，言尋倫脊，倐如蒼素，倐如笙竽，彼紛紜者，孰不齰舌而退焉。是崇此而成，違之而敗，此亦議事之大較已故能事益顯。
僕蚤與公游，雅推其才，媿不足以盡公，姑明其略云耳。吏曰：藉如公言，倘無是書，豈遂泯泯乎。僕曰：否否。傳有之，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所傳聞異辭，倘信而足徵，莫之能易矣。吾論公書，貴其見聞而信也。《書》有《胤征》《甘誓》，《雅》有《采薇》，攻其事，不過征討戍守之常。使在後世，必且湮沒無聞，唯作者親見當時，用兵之美，曲極物情，鬱然比于典則，故不徒托之空言。孔子信之，至如輓近事跡，雖蕃各陳私臆，不以為時事，而以為一家之言，匿瑕增妍，天下舉而笑之，亦何益之有？故得其實，雖綿遠可以昭盛典，飾其偽即衍愽，祇以起群疑，衡纊在心，耳目難掩，此鴻藻之所承，而雅志所願識也，其孰能廢之！平播為本朝僅有之事，是書言無不實，故文無不遠，非以之為有無而不能不有也。既以諗吏，因使論而籍之。
萬曆辛丑（1601）孟秋之吉
賜進士第、通議大夫、奉勅總督川湖貴州軍備兼理糧餉、巡撫四川地方、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新城王象乾撰（印：象乾
辛未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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