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王西樵吏部文（录）

——摘自郭棻《学源堂集》

（谢谢淄川高老师提供资料）

    人生孝弟为重耳。富厚利达奚足云哉！原壤七十而无闻，颜子三十而亚圣，抑亦不在乎寿年也。箕畴言五福，道德文章不与焉。然则道德之于福艾，惠逆之于文章，似判不相及者。而振古以来，凡所称道德之士什不一亨，文章名誉之士百不一利。冥冥中若以道德文章与五福相为权衡，互为丰啬者，此何以故意者。金章绣禩（左礻右暴），中无文章，而（）龙绣虎者折福泽耶？不然，何以造物者若专设数（左娄右交）坎壈离骚之境以待文章之士耶？古不具论，贾谊有经济之文章者，长沙何以出傅？韩愈有道德之文章者，潮海何以遐投？李白、杜甫、王勃、李贺、苏轼、黄庭坚诸君子文采风流今尚存也，而当年流离播迁，官不过郎署，年不及强艾，鲜有不赍志九原者。是岂天之独仇之乎？论古者每于此不胜嘘唏而悼惋焉。犹曰诸君子生非其时也，处非其地也。

    呜呼！西樵何以遂作古人乎？乌衣俊裔，未尝自矜其家世；白璧英姿，未尝傲忽于平辈。而琅嬛无剩帙购（左贝为山）嵝鲜藏画博以淹矣。发为文词，冲融（）粹，古茂条（左带火旁）达，海内之人嗔见容而以为美瑞，闻声而以为好音也。乃自一第以来，人且待诏金马门，或含香粉署，或出宰方州，君则一片寒氊耳。而文章满（）国，迁则为国子助教。文章满粹雍，擢而为吏部，文章压要津。典试中州，文章作模楷，蜚蜚乎！旦旦乎！文章不憎命达矣，论者快之。孰知其康庄而蹉跎也，粹郁居，十年更来藤署，非甚朊（右元为无）仕，非甚捷途，突如又蹶，谓之何哉？议者谓君不善宦。彼懵懵然。安驱而履槐棘者，岂尽善其宦者耶？利达既吝于君，使君而徜徉于海岱间，筇杖芒履变化，万汇于不律倾泄今古，于隃糜佩白雪楼不孤峙于东土，非非分之福也，夫何遂作古人乎？长安去君乡千里遥耳，计至之日，无论识与不识，靡不惊悼。及东国人来，稍稍传君病状，善病咯血，问何以罹此灾？曰哭太夫人。二三友朋益增酸痛，而识者乃于嗟叹中微有喜色，曰西樵不死也。

    人间世溷溷，百年奇功伟业有人，赫赫名有人，芳格隽誉有人，独孝子忠臣少耳。西樵生当盛世明良喜起即耿烈如龙比无贫也。君果以哭母死。是至性出于惨怛，大节成于孺幕矣。此时此心一切皆糠粃耳。即不大官，即不大年，何足为君惜。彼造物者能妒君之文章，亦能妒君之性节乎？而鹿鹿鱼鱼一无当于天伦民莫者朱芾斯皇黄发鲐背究草木暦巳尔。君有弟名并联珠，君有子蔚然玉树，未了之事，正须后人补也。君千秋百世常在人耳目间矣。某等与君交情有浅深，恸悼无异同形迹有疎密叹幕无远，遥寄此絮浆焚此哀词，君自于泉台辗然受之也。

    注：原文中有打不出者以括号表示，请教诸位方家。

    郭棻（1622—1690）清代官吏、学者、书法家。字芝仙，号快庵、快圃，直隶清苑（今属河北）人。顺治九年进士。历官检讨、赞善、大理寺正、内阁学士，奏疏多直言，工书法，与沈荃有南沈北郭之称，有《学源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