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这天下雨,下的是“新文化之雨”,我揣着本李金发的《微雨》,就上路了。微雨中适合哭泣,果然在后半夜,一个被我灌高的女孩,工体西路走九遍,跟自己郁闷的影子,有股擦肩而过的心碎。李金发给女人写的诗,就是陪着女人的眼泪一同碎去——“呵,哀戚之女皇,以闪烁之黑纱,笼罩你可怖之叹息,与我心头之夜气,欲哭未哭之泪腾沸着,在生命之桥下,如清流滚滚……”
暮气阑珊中,从雅秀服装市场对过的路口进去,便是昔日北京酒吧重镇三里屯南街,如今这里已被夷为平地,被黑纱网蒙着,以防扬尘。到2008年,这里将盖起一座庞大的“烧瓶帽”,将取一个特不靠谱的名字“巴黎城”。在三里屯南街怀旧时,我经常对女孩子们说:以后你们不用去巴黎了,进了巴黎城就等同去巴黎。
在盈科太平洋百货地下超市,买了瓶酒精体积比6.3%的澳洲“库克黑啤”,在空无一人的三里屯南街旧址,边喝边追忆似酒年华。在这片土地上,从1996年到2005年,我跟上千个女人喝过酒,正像我诗中写的——“一阵风声撞碎心灵,浪人啊,快要开拔,跟随西风南下。你滚滚的热泪染洗风尘,游手好闲的身姿飞度天涯。”虽然这里已是一片空荡,笙歌欢颜尽消弭,但我还是能准确指出,昔日“明大乡谣北京爱尔兰杰西亚阿苏卡生于七十年代河芥末坊隐蔽的树”这些酒吧的具体位置。
三里屯南街被扫荡得真干净,连我们从没去过的“火狐狸”酒吧都被推没影了。不过,我们“新文化饭局”的馆子还在,南街硕果仅存的“醉三江”。最近,我跟张弛组的饭局,就是把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人用十六竿子打到一块儿,这次与局者有女大学生、女企宣、女杂志、女保险,她们之间还互不认识。饭局的主题是“纪念五四新文化运动”,我这个1977年入团的老团员带头先为“五四青年节”干了一个,然后集体又为“五四启蒙运动”干了一个。要没有五四的启蒙,现在谁都能蒙我们;五四要不给我们启蒙,我们就会一直蒙羞。
狗子因为过于师承鲁迅,被我称为是新文化运动的“末代天王”,“新文化饭局”不能没有他,我们“弛狗仙三剑客”也好久没在一个桌上喝酒了。我跟张弛盛情加谄媚邀请他,可狗子“鲁迅那种装大师”的病又犯了,说他考虑考虑再说。最终狗子还是没过来,跑到杨桥给一帮中学发小讲鲁迅散文诗中的野草精神去了。对了,狗子一直坚持认为,鲁迅的“怒向刀丛觅小诗”,延伸的含义实际上是“怒向刀丛当大师”的范儿。
饭局很快就跑偏了,张弛说:北京有很多不适合住的地方,比如住在“建内”,就有把自己老当“贱内”的嫌疑;住在“建外”也不好,老跟人“见外”;住在“安腚门”不错,不容易得痔疮。大仙说:人起名也有讲究,比如《乐》杂志的女主编叫娜斯,我每次见着她总围着她不放,所以就诞生了“围娜斯”。还有,纪敏佳这辈子都不会让林夕给她写歌词,因为姓纪的比较烦名字中带“夕”的人,所以才叫“纪烦夕”,纪敏佳可能比较烦林夕。
微雨三里屯,我中酒往大酒里走,脑子里飘着一种意识:赶紧去京顺路大山子的“大山桥”上,在“山”旁加个“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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