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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故事)自杀的仓鼠 070327

(2007-03-26 18:47:50)
标签:

内蒙古日报

百姓故事

分类: 百姓故事

 

自杀的仓鼠

王瑞英

(此文未经编辑处理,非见报稿,见报稿件有删节)

 

已过花甲之年的何青花老人是鄂伦春民族文化历史的活的“档案”。她8岁就开始狩猎,是大兴安岭的女儿,勤劳、睿智、慈爱、宽厚是她的写照。她我们娓娓讲述了她11岁过年时亲历的一件事:
1947年的冬天既漫长又寒冷,凛冽的寒风挟着如桦树皮大小的雪片,摇撼着大兴安岭的森林,“嗷嗷”地吼叫着。林边到处是一道道雪檩子,父母心情都很沉重,似乎预示着要发生什么人祸天灾的大事。果然,入冬以来,雪一场一场地不停地下,一次比一次大,终于大到无法出行为止,猎人们到了只能过焦虑等待的日子,彻底封山了!严冬到了,雪的厚度已经达到了马蹬的上边。在我的记忆中和父母的故事里,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在附近的鄂伦春部落中,我家人口最多,我们兄弟姊妹9个,11口人。今年一共储备了三个“奥伦”(鄂伦春语仓库)的食物,按正常情况度过寒冬是没有问题的。但父亲去“奥伦”取食物时,发现有两个“奥伦”被偷。山下土匪越闹越凶,本来当地的土匪就够受了,许多村民又流离失所,开始往山上跑,出现了新的土匪。他们根本找不到可充饥的东西,见到我们的“奥伦”当然不会放过。偷我家食物的是两户达斡尔人。父亲追到他们藏身的地方,见到境况非常凄惨,已饿死3口人了。家中还有老人、孩子。父亲什么也没说就回来了。我们全家出动连夜将剩余那个“奥伦”的食物搬了回来。由于雪大,土匪没有进山。日子在寂寞无聊和无可奈何中煎熬着,食物越来越少。昨天又冻死了一匹马,是我骑的那匹青马,跟了我6年的青马,我哭了。我相信父亲比我更痛心,他把马象犴一样卸了充当食物。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没有吃,父亲也没有吃。在我们族人的生活中从来不吃马肉,因为马是我们家庭中的重要生产工具,象家庭成员一样。
山林中夏季短促,所以晒的野菜、野果相当有限。多数的食物是依赖火来熏制后储存。作为主食的肉类多数是现打现吃,冬天食物是不用发愁的,大兴安岭是个天然的大冰箱。存放肉类不仅不变味,还很鲜美。最难熬的即将过年的初春季节。象今年这样的年景,猎人做梦也想不到。
父亲每天都在拜祭“白那恰”(鄂伦春语山神)。
今天一早上,父亲就去大杨树找族人商量如何与山下“谙达”(鄂伦春语商人)联系粮食的事。我们兄弟姊妹又开始了一天的任务:到山上拖烧柴,到河里凿冰回来化水,割橡子树枝、榛柴棵子剁碎喂马,找能够吃的东西。那年我已经11岁了,已是一个能独自打野猪的猎手了。假如没有雪灾,我盼望许久的新枪就能到手了,父亲答应冬天用猎物为我换一支新枪,作为新年的礼物。现在,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而今家里弹药早就没有了。雪大,近处能捉到的兔子、灰鼠也都被我们下套抓没了。昨天我们煮吃了一个犴皮口袋,家里已经开始断粮。今天我们运气好,我下套捉了一只野鸡,二哥拣着一只冻死的獾子。我们兴奋地又唱又跳,这些东西能够我们坚持一星期的。
全家人围着火塘等父亲回来。以往我家都是搭两个“斜仁柱”(鄂伦春语房子),为了节省烧柴后来父亲将两个“斜仁柱”改成了一个马架子,全家人都住在一起。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大颗雪粒,从不同方向刮来,大雪添满了沟壑,遮盖了山中的灌木。本来背风的住处,而今确裸露在四处来风的雪中。我到外边看了一下,天黑沉沉的,大地白茫茫一片,又要下雪了。西北风怒吼着,蛮横地把马架子上的草联子和狍皮掀进屋里,弄得火塘烟火乱窜。我们都在为父亲担心。晚饭时母亲用野鸡为神像上了供,我们都祷告“白那恰”保佑父亲平安。后半夜父亲终于回来了,驮回来半口袋草根和野菜。带回来的东西是他返程路上在被偷的两个“奥伦”地下的雪里找到的。我们吃着父亲捡回的稠李子、山丁子、笃斯干儿,父亲喝着马奶酒,在那一刻家中又充满了往日的欢乐。父亲的手被冻得裂出了一道道血口子,母亲为父亲的冻伤抹上獾子油,在火上烤着。
能吃的都吃了。松鼠树洞里的食物、带有绿意的树皮、苔藓、破一点的皮口袋都煮吃了。盐早就用尽了。没有盐,什么食物都难以下咽。天寒地冻,厚厚的积雪,我们无法到更远的地方寻找可吃的东西。
父亲这两天始终不说话,我们也不敢问。到了晚上他抽着烟袋,闷闷地坐在火塘边。他同母亲说:“现在只能向短尾巴老鼠借粮了。”母亲沉重地点点头。
第二天,父亲同我们一起,到有榛柴棵子和草甸子的地方开始寻找短尾巴老鼠的窝。它们的窝非常容易发现,因为它们爱干净,从来不在窝里大小便。在窝的雪面上总会有许多脚印及排泄物的痕迹。其它的鼠类则没有这种习性。将雪挖开后,会有一圈蒿草被齐刷刷咬断,这就是鼠“粮仓”的上面,“粮仓”的面积一般大约有1平方米左右。我们用“干木铣”和犴的“哈拉巴”做工具,清理完鼠洞上面的雪。父亲先用斧子敲打地面,有回音的地方放上草棍作上记号,这些地方就是它们的“粮仓”。敲打声将窝里的短尾巴老鼠惊跑出来,钻到雪里了。等到我们勘察完基本情况后,就开始用斧子按标记把一个个“粮仓”的冻土层砍开。大约有7—8厘米的厚度,掀开冻土板,粮仓全部被打开。见到粮仓那一刻,我们惊呆了,“啊”!好丰富的仓库:各种东西分类储放,处理的干干净净,有榛子仓、橡子仓、四叶菜的根、大小百合根茎、松子仓。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有象虫子、有象水果一样透明的东西。我们羡慕而惊奇地赞叹着,将能吃的东西分三个皮口袋装上,一个短尾巴老鼠的仓库,可吃的东西竟然有十几斤!在每一个仓里,父亲都让我们留一些,不要全仓扫荡干净。然后将冻土板放回仓库上面,对它们的窝我们是不动的。那天我们连续挖了四个短尾巴老鼠的仓库。
这种老鼠外形小,长80毫米左右,体肥胖粗短,耳短圆,后足短小。尾极短,有身体长的四分之一,所以叫它们短尾巴老鼠。后来我知道了这种短尾巴老鼠学名叫黑线仓鼠,简称仓鼠。它们主要靠嘴内左右颊囊搬运粮食。它的洞有5-6个洞口,每个洞口通向一个仓库,洞道长达2米以上,分布在四周。正中间有一洞口通窝巢,距地面较深在30厘米以上,最深可达2.5米左右。喜欢独自居住。没有冬眠习惯。
我们得到了粮食,兄弟姊妹都很高兴,年自然相对好过一些了。可是父亲仍让我们吃限份量的饭,当时我们都不理解。弟弟吵着说:“短尾巴老鼠的窝那么多,多挖点不就总有粮食了!”父亲沉着脸没有回答。母亲把弟弟训了:“做孩子的不要问那么多。”父亲陪我们挖一次后就不再去了。每次我们去挖粮仓时,母亲都告诉二姐不要去前几次挖过的地方。当时我们都没有在意母亲的话。
有一天,我去下野鸡套,凑巧经过一个被挖的仓鼠粮仓。猛然间,我发现一只仓鼠把头挂在一根蒿草的分叉处,瞪着眼睛、张着嘴巴、呲着牙齿,吊死了!我急忙掀开冻土板,留的粮食它没有吃!我又连续去了两处,结果竟惊人的相似!至此,我终于明白了父母之所以不让我们多挖仓鼠粮仓的原因了。我伤心地哭了一路。多可怜的仓鼠啊!我们吃了它们的粮食,它们却死掉了。回家后,我同母亲说了这件事,母亲也噙着泪。并告诉我不要同弟弟妹妹说。年后二十多天的日子,我们基本是靠吃仓鼠的粮食度过的。
六十年过去了,每当想起1947年的灾难,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吊死仓鼠的身影。假如没有仓鼠的粮食,我们会在年后饿死的。而我们吃了它们的粮食,它们却在春节自杀了。
至今我也没有明白,那些仓鼠如果吃了我们留下的食物,是可以坚持好久的。它们为什么选择了死亡?而且死得那样悲壮?
父亲当时说的一段话我至今铭记:“万物皆有灵性。同样的生灵,同样的生命,拥有同样的生存权利。我们族人能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已是万幸了。我们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没有超越的理由。1947年的灾难就是让我们离开大森林的预警,走出森林是大自然的规则。”
如今的何青花老人,仍在为鄂伦春民族的发展奉献余热。她先后出版了系统介绍鄂伦春民俗文化专著《金色的森林》、《金色的岁月》;为鄂伦春博物馆精制了民族样式最古老的萨满神衣,成为展示的珍品;配合国外学者历时9年整理了《鄂伦春语言》英译本,即将出版;在第一部鄂伦春语译制影片《最后的猎鹿者》(长影拍摄)中担任了民族语言顾问……正如她本人所说:“为了我的民族,我会不遗余力地去做,我为我的民族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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