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外

婆

（上图中的外婆形象系她中年时的容貌，说来惭愧，作为外孙女的我居然没有留存一张她老人家晚年时的照片）

清明前夕，梦见外婆。梦境里的老人家依然显得干干净净的样子呵！而且，呈现出来的画面特别清晰明了，仿佛就在现实里感受到的那种真切。

我从小也是由外婆带大的。外婆虽是从旧时代过来的人，然为人处世得体有度且很有主见，还比较开明，一点不封建，她对待子女，乃至晚辈，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一视同仁。早年的她是位小企业主的老板娘，这家名义上是由我外公掌舵，专做“雪化膏”（一种化妆品）及其他护肤美容产品的前店后作坊之小店铺，其实一些经营上的好点子大都是由我外婆在谋划，我外公则是位老实巴交的内向之人，当然，外公在产品的制作技术及工艺方面绝对是个行家里手。

众所周知，在20世纪50年代末期，当时中国差不多所有的个私企业大多经历了“公私合营”。继后，随着形势发展，外公外婆一同被安排到了本地的一家国营化工厂上班直至退休。外公继续从事着他的专业研发工作，由于我的外婆非常聪明能干，人缘又好，因此她曾在工作单位担任妇女主任，而且她还是一名生产操作能手哦！

     

 

往事悠悠。说实话，外婆生前对我很好。可是那个时期的我年少不懂事，经常任性地做着错事呢。从小体弱多病的我，打针吃药更是家常便饭的事，外婆她总是讲“药补不如食补……”，因此，在平日里她总会在饮食上千方百计地为我调“花色”，即使计划经济年代——物品供不应求的一段日子里，她仍是绞尽脑汁为我准备营养丰富的伙食，但我有时候并不领外婆的情。至今想起来，还会后悔不已，同时自责年少无知时所干的那些荒唐事。

有一次外婆煮好了红烧牛肉兴冲冲地等着我放学回家吃中饭，也许我牛肉吃的次数多了，这次不想吃了，而外婆则劝说我要多吃点，这样会对身体有好处的，还说为了购买到牛肉自己特意起早去菜场排队的呢，外婆边说边往我的饭碗里夹了许多肉，而她自己并不舍得多吃一块牛肉。我被外婆劝得不耐烦了，便冲着她嚷嚷“：这么烦了，要吃你自己吃好了，我才不喜欢吃呢，干嘛要我吃这个……”可外婆却说：“乖孩子，外婆年纪大了，咬不动了，要不下次外婆给你烧别的，可这些你一定要吃下去……”。于是我趁外婆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将不愿吃的牛肉通通倒到了门口的垃圾筒里……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想当初实在是不应该这样做哟。

1990年10月，外婆还将她当年的一枚订婚戒子送给了我，说夫妻之间要相亲相爱，相敬如宾，互相理解，互相敬重，对待长辈要尊敬……，如今故人已去成往事，往事成风无处寻。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时常会在睡梦中梦到外婆的身影。尤其是在每年清明节前后那段时间，她老人家对我的关爱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这也许就是俗话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还有，那些个梦景，难道也会环环相扣地延续着，如“连续集”般地进行情景回放么。。

以前的我特别爱吃她老人家烧煮的饭菜，尤其是鱼汤。1991年9月由于我生女儿难产，事后得知当时外婆甚是为我担心。当我转危为安，情况稳定后，医生吩咐可进食一些“流汁”，我第一口吸吮的就是外婆为我特意熬制的新鲜野生鲫鱼汤。说来也怪，当时在病房里的放着的一些食品、营养补剂等我并不乐意去吃喝，却特别爱食外婆为我带来的食物。后听我母亲讲过，那鲫鱼是外婆特意叫人从乡下捎来的，野生的鲫鱼很是新鲜，外婆一条一条地将活鱼进行剖洗，可能由于不小心，抑或是鱼太“机灵”，冷不防外婆的手被割了一个小口子，瞬间殷红的鲜血不由地从外婆的手指上渗了出来，可外婆还是坚持将鱼洗干净，并亲自下厨，鲫鱼因是野生的，当时购买到的数量不是很多，外婆她老人家自己却舍不得吃，也不让其他人享用，就是留着想让我食用。虽然这只是一碗小小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鱼汤了，但包含着的却是外婆对我的关爱和希望，那款款深情和浓浓清香，直到如今我还会时常在心中荡漾着、感受着。

无奈光阴似箭，岁月无情。1994年3月在上海的外婆，不幸逝于突发性脑溢血，享年78岁。时光易逝，外婆离开人世已有23年了，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息，子欲养而亲不在”。外婆只是一位平凡的普通女性，她没有显赫的身世，更没有高深的学问，但留在我心目当中的外婆却是可敬的。

清明时节思故人，又被一次次地唤起了心灵深处可以触及的那一抹最柔软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