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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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晒太阳
李丹崖
早些年,每到三九寒冬,又适逢是个晴天,外公就要杀一只鸡,在院子里把炉子点着,烧开水蜕鸡,切好块,放上几枚参片,在阳光满满当当的院子里炖一锅鸡汤,让孩子们喝。外公说,乡间有句俚语叫“冬晒太阳,胜喝参汤”,若能边晒太阳,边喝鸡汤,或者可以理解为“给鸡汤晒太阳”,那岂不是更好?
我不知道外公的话有没有道理,总觉得晒太阳还是裨益身心的。
立春后过几日,村庄、大街小巷、万事万物都要沾满喜气了。旧时候,腊月走向深入的时候,村子里都要杀猪宰羊,有零零星星的爆竹声开始想起来。大红春联要开始张罗了,写春联要自己写,或者找村子里德高望重的长者握笔,印象中,村子里的林公常写的一幅联是: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这是古代乐府民歌《长歌行》的其中两句。极尽春阳之美,在金色的光辉下,还有些道德的影子,这句诗是带着浓浓感恩和希冀的。贴在门上,喜气恣肆。
春联也在故乡的木门上晒着太阳呢。从大红晒到了淡红,几近白色,又被重新撕下,换上另一副新联,再用浆糊粘牢。熬浆糊最好要用木柴,面糊在大马勺里,被勺子下面嘶嘶的火舌灼着,噗噗地冒着泡,用筷子不停的搅拌,面香四溢,越来越浓愁,似是也融入了天地间的喜气,不一会儿就好了。然后用牙刷把浆糊涂在春联后面,稳稳地粘在门心上。
这一切,都是在太阳底下完成的。太阳下的趣味真多,我曾不止一次回忆在故乡晒太阳的情景,乡下人吃着晒干的南瓜籽、葫芦籽,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敞开了棉袄,在墙根下、草垛旁晒着太阳,这是最滋润的日子。
白居易有一首《负冬日》,写的就是晒太阳的事:“杲杲冬日出,照我屋南隅。负暄闭目坐,和气生肌肤。初似饮醇醪,又如蛰者苏。外融百骸畅,中适一念无。旷然忘所在,心与虚空俱。”负暄闭目,古人也真会养生,太阳好似一个巨大的能量场,天底下的每一个人都是一节太阳能电池,不停地吸纳着阳光的恩赐。
有一位文友老兄对太阳更是情有独钟,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会面对太阳,扎好马步,拳头朝裆部有节奏地拍打,名曰“排裆功”,据说,常练此功,可以壮阳,不知真假,但也足见他对太阳的信赖。
面对太阳,我们总是如此依赖和温顺。不似那些古人,桀骜不驯。在《世说新语》里有这样一段趣闻:“郝隆七月七日出日中仰倒,人问其故,答曰我晒书。”腹有诗书气自华嘛,我就是有知识,就是任性,敞开肚皮就是诗书。也不似萧伯纳,1932年,他到上海来,林语堂上船去接他,说:“这里许多天来大风大雪,今天才放晴,你真是好福气,一到上海就看见了太阳。”萧伯纳笑道:“还是太阳有福气,能在上海见到我。”萧伯纳也真是狂傲呀,任凭你才高八斗,太阳岂会像你屈尊?
的确,在太阳之下,我们是渺小而卑微的,只有晒太阳“沾光”的份儿。
(1092字)
《安徽商报》2015年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