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回乡之路

文/墙角孤梅 2005-5-23 

秭归的山 

    很想回老家去看看，因为平时工作忙，有一年没回家乡了。
　　周日早上八点，给弟弟弟妹打电话，说我们要回他们家吃午饭。弟弟说你们现在在哪儿？我说在家里呀。弟弟说你别开玩笑了，中午能赶到吗？我说你十二点把饭做好，其它的你别管。
　　说走就走，丈夫自己开车，我们出发了。经过市区进入三峡专用公路，汽车飞速向前。穿过几个隧道，路过坝区，跨过雄伟的夷陵长江大桥，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县城。在超市给侄儿买了点东西，汽四向小镇奔驰。虽说公路七弯八拐，但路面平坦，四周风景优美，加上丈夫熟悉这条道路，不知不觉就到了小镇上。望着远处海拨一千多米的高山，心里有点害怕，为上山的路发愁。在镇上工作的小妹说今年政府决定在上面搞蔬菜基地，路都修好了，比原来好多了，别担心，但我们还是心里没底。
　　带上小妹一家，丈夫很小心地开着车。石子铺就的公路比刚经过的宽敞平坦的公路难走多了，晕车的孩子可能有反映了。看看这种情况，我马上转移孩子的目标，指着外面的风景让孩子望。周围绿树从生，花儿在树丛里眨着眼睛，小鸟被汽车吓得乱飞，整个山上充满生机。对面，青黑的的大山高高耸立，一缕白雾缠绕腰间，似靓丽的山妇系着白围裙，朴素自然，清新脱俗。没等欣赏完美景，汽车就爬上了山顶，能望见老家的房子顶上炊烟四起。大家下车大声叫着侄子的名字，就望见一个小不点和两个大人站在门前，两个孩子欢呼雀跃，汽车下了一段山，又爬了一段慢坡，就到了弟弟家。弟弟一看表，说，现在真快，三个多小时就从几百里外的地方赶紧回来了，不容易。说完，弟弟笑着对我说，姐，你还记得侄女满月后你回家的情形吗？
　　怎么不记得？孩子满月时正值国庆，那时我们还在老县城旁边的小镇上工作，小镇在长江北岸，家乡在长江以南，不到一百里路程，但很不方便。到县城就是如此，更不用说到现在住的市区了。
　　十月一日，早上八点就出发了，需赶车到县城里再坐班车过长江再过家乡的小镇到办事处下车，步行三十多里才能到家。记得那天到家里已下午六点多了。回去的时候还算顺利，除了累外也没什么特别。
　　休息了一天，十月三号早晨六点我们就吃早点了，为的是能赶上每天唯一的一趟到县城的班车。上山难，下山也难。怀孩子时，我长胖了，生下来的时候受了亏苦，在床上睡了十多天才能起床，前天才走了那么远的路，很累。弟弟背着孩子送我们下山，我空着手还双腿打颤，走得极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就滚下悬崖，下面可是密密丛丛的森森呀，如果不慎摔下去后果很难设想。丈夫时不时地用手牵着我，生怕有什么意外。
　　好不容易下山了。到了乡公所，我们本来可以就在此等车，可经验告诉我们，这里是一个小站，如果人太多，汽车不会停。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决定继续步行到小镇上。离小镇还有十多里路，我的精力似乎已消耗贻尽，走在硬硬的水泥路上，真狠不得站在路中央拦下一辆车。可汽车司机似乎都知道在路上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看见有行人时速度格外快，让你没有一点机会。身体虚弱，但速度不能慢，如果十一点半赶不到镇上，我们就可能赶不上今天的班车了，丈夫明天要上班，不能耽误。
　　总算到了镇上，一看时间，十一点二十，我们舒了一口气，但看到几十个等车的人，我们又担心起来，这么多人，我们能挤上车吗？大家都翘首盼望班车的到来，摆好了百米冲刺的架式，只等汽车到来就冲过去。
　　平时闲逛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而等车如同等人，时间象蜗牛似的怎么也爬不快，十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许多人好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骂骂咧咧的，精神似乎在慢慢松弛。突然，我们望见远处班车的影子，大家立刻精神抖擞，冲刺的驾式又摆开了。班车越来越近，望着车上密密麻麻的乘客，我心里异常焦急。人们都在寻找停车的最佳位置，我则跟在等着冲上去的丈夫身后不知所措，心里祈祷着让汽车停在我们面前。真是心想事成，汽车正好停在我们面前。车上的人还没下来，下面的人就挤着上去，丈夫被好几个人挤到了后面，因为他得顾及背上的孩子。关键时刻，前面一个壮汉看丈夫背着孩子可怜的样子，一把把他拉上车，希望就在眼前，我迅速攀住车门，正打算一脚踏上去，没想到车上的人下完了，司机确信不会夹着人后，机智地关上了车门。
　　丈夫上去了，背着还在襁褓孩子上车了，我被子关在了车下。
　　怎么办怎么办？今天再也不会有车到县城，如果我不回去孩子谁来喂？我拼命地喊司机，请求他让我上车，可我的声音只能淹没在乱哄哄的人群里。
　　突然，我灵机一动，快步跑到司机上驾驶楼的地方，右脚踏上只有一脚尖大小的供司机上下的一步梯子上，左脚悬空，一手抓住车窗门，往上一纵，扒在那个小小的窗口前，央求司机带我起，并告诉他我孩子已经上车了。司机好象很不耐烦的样子，边说你快下去，边掰我的双手。我不断地请求司机，双手更加用力地抓牢车门。司机掰开了我这只手，那只手还牢牢地粘在车门上，掰开另一只手，前一只手就好似钉到了车门上。不知是为我的坚定所感动，还是他真的没办法掰下我的手，司机放弃了，对我说，你一定要抓紧，千万不能掉下去。我赶紧答应说，知道知道。
　　车启动时很慢，司机很小心地看着反光镜，大概是怕有人站在车门口不愿松手遇到危险。不一会，汽车速度加快了。扒在车门口的我偏着头看着在车后跟着跑的人群，感觉自己真是幸运之至。一会，人影慢慢变小，汽车拐过一个弯后，司机停车了。他看看乘客上车处，感觉那里再也容不了一个人之后，叫我下去，打开车门，下车让我从驾驶楼门口进去了。
　　终于上车了，而且还有一个单独的座位。看看车厢里拥挤的乘客，再一次感觉自己真的好幸运。我不知道我没上车时丈夫是什么心情，但此时的他望着我笑了。人们象接力似的把孩子递到我手里，不一会就把饥饿的孩子喂得甜甜地睡着了。在那时候，幸福的感觉弥漫身心。
　　顺利到达县城，转车回到了单位，一切都很如意。
　　挤车的时候没感觉到疲劳，一回家，我全身酸软，没有一点力气，几天时间才恢复过来。
　　后来我一直怕带孩子回家，孩子越大越困难，因为越大越背不动。
　　吃饭罗，姐姐！
　　弟弟的一句话把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中，一看时间，刚好十二点。
　　是呀，现在真方便。
　　你还在想原来的事？那都成为过去了。你看我们这里好多家庭都有农用车了，我也有了一辆摩托车，下山方便得很。甭想了，吃饭吧！
　　饭后，我们到山上去逛，到处都是大棚，疏菜郁郁葱葱，我们不住地看，不住地赞叹。一直吃了晚饭，我们才离开家乡往市区赶，不到晚上十点，我们就回家了。
　　同样的回家乡，现在和过去的经历竟然有这样大的差别，看来发展真的是硬道理。

老秋附注：

    老秋认识墙角孤梅，是在红袖添香。那时候我们各自有个文集在红袖，互相欣赏文字，就熟悉了，就叫她“梅子”。后来，那里的文字慢慢被遗忘，梅子也很少去光顾。梅子是秭归人，在宜昌做教育工作。这个比老秋小两岁的妹妹，跟大诗人屈原是同乡，曾经能把整篇《离骚》背下来，老秋很是钦佩。她的文字，朴实无华，真切有情。在她的文章里，所讲的每一个故事都能打动读者心的最软处。这些旧作陆续转过来收藏，一是看着方便，二是不会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