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
何老师
(2001/12/12)
何老师去世了,我们非常难过,向遗体告别的那天,阴雨朦朦。我们年级的二十几名同学不约而同从四面八方赶来,见老师最后一面。简单的仪式结束后,大家心情格外沉重。毕业以来,同学们各奔东西,难得一聚,到头来却是老师为大家提供了这样一次相逢的机会。学生长大成人,老师却驾鹤西去。往日何老师的音容笑貌历历浮现在眼前。
那是一九七二年,四年级刚刚开学的第二天,班里新来了一位班主任老师。早在放暑假之前,新学期要换班主任,是个男老师,挺厉害。于是,这天一大早儿,同学们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件事。
上课铃一响,大家就齐刷刷的坐在教室里,静等着新班主任“亮相”。令声刚落,一位大约40岁左右的中年老师走了进来。只见他一米七左右的个头儿,,白里透粉的面庞,不多的头发里已见些许银丝,全朝脑顶上聚拢,像个大葱头。一双小眼睛,两片厚嘴唇,一对大黄板牙,一个朝里长,一个朝外长。穿一条蓝色布裤,一件灰色衬衫,上衣兜里别着两支钢笔(一支灌蓝墨水,一支灌红墨水)。老师在讲台上站定,小眼睛迅速把全班同学“扫”了一遍,随后自我介绍:“我叫喝一锅……”说着从黑板槽里摸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大家一看,乐了。不是“喝一锅”,而是“何益国”。
何老师是京东平谷县人,操一口平谷话。我们常学他的口音说话,“喝一锅”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外号。何老师的父亲是个铁匠,不识字,省吃俭用供何老师到高中毕业,当了教师。何老师数学语文都能讲,历史知识也很渊博。他非常严厉,上他的课即使最捣蛋的学生也都规规矩矩。然而,以上其他老师的课我们就闹。老师们经常到何老师那里告我们的状:“老何,你那一‘锅’可真够难‘喝’的!”
记得有一次,何老师用了整整一堂课时间给我们讲道理。他还把当年他父亲给他讲的故事讲给我们听。至今想起来耳边还回荡着他浓浓的平谷味儿:“旧社会底诗后儿(的时候),肖突囡(学徒难),石(师)傅不乐意嚼(教),嚼(教)会突地(徒弟)讷(饿)死石(师)傅。现在老(石)师乐意嚼(教),科(可)你们不好好肖(学),以后拿深闷(什么)为锅颊(国家)揍(做)贡献妮(呢)?”那真是苦口婆心,两片厚嘴唇几乎碰出了金属声,甚至激动起来,连那头发都越发地直立着,活像一个刚喷发完的火山口。
何老师心地善良。那时候,班里有两个同学兄弟姐妹多,常常交不起学费,何老师经常从自己微薄的工资中拿出钱来,为学生垫付学费。三五块钱,在当今算不了什么,但在那时,却是何老师半个月的生活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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