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晨芸要结婚了。

新郎不是华北平。

洪炬注视着穿衣镜里的罗晨芸。洁白的婚纱，微卷的头发随意地散在肩上，优美的脖颈，洁白的脸庞，低垂的头，还有密密的睫毛下忧郁的眼睛，就像一个坠入凡间的精灵。

她总是忧郁的，也许只有在华北平身边，她才是快乐的吧？

洪炬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婚纱店制服的女孩在滔滔不绝地推销着，他几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精力全集中在了罗晨芸身上。

罗晨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洪炬。目光如水，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这套吧。”洪炬说着站了起来，不再看罗晨芸，走向了收银台。

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

罗晨芸坚持要这套婚纱，只是因为，前段时间，她和华北平看杂志的时候，华北平随口说了句：“这件婚纱好看，你穿上肯定很美。”

国内的仿制功力一向很强，罗晨芸也没有想到，一来到这家店，就看到了这件婚纱。她告诉服务员，不用换第二套，她只要这一件。

婚礼筹备得有些仓促，甚至连领结婚证的时间都没有，只好安排在婚宴之后。婚宴的场地也是陈逸俊托人找的。晚上要去看场地，罗晨芸说累了，不想去，洪炬只看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想必没有哪对即将要结婚的小夫妻会像洪炬和罗晨芸这样别扭吧？洪炬很痛苦，而罗晨芸表面上云淡风轻，事实上，心里比洪炬还要难受！

罗晨芸把手里的婚纱递给了一直在等候的老何，上了车，说了一个地址。

梨城酒吧的牌子比起以前更旧了。透过大大的玻璃窗，刘刚老远就看到了罗晨芸伫立在当地雕塑一样的身影，单薄得就像一片树叶。鸭蛋黄一样的夕阳就在她的身后，一点一点往下沉着，罗晨芸站在逆光的方向，脸色有些看不太清楚，仅看身形，他就能感觉到她的孤单和伤感。

刘刚走了出去，迎向罗晨芸，带着一丝纠结和忐忑不安。走近一看，罗晨芸却是微笑的，尽管带着一丝凄惶。

刘刚看着罗晨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华北平让你问的么？”罗晨芸依然抬头看着酒吧的牌匾，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淡的，丝毫不掺杂一丝感情。

刘刚说：“我还没有华哥的消息。”

罗晨芸说：“那就让他亲自来问我。”

刘刚头痛不已，偏偏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好干笑两声没了下文。

罗晨芸这段时间经常来这里站一会，倒也不是每天都来，只是很频繁。

刘刚本来很少到这个酒吧，因为华北平的叮嘱，只好每天都过来看一眼，为的就是防止罗晨芸发生意外。可罗晨芸每次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只是看着酒店的牌匾发呆，直看得刘刚心里发毛。两人的对话往往也不会超过十句，但最终都会绕到华北平身上，然后话题就会戛然而止，突兀又尴尬。

罗晨芸不再理刘刚，也不道别，转身向河边走去。

刘刚目视着罗晨芸走到河边的休闲椅上坐了下来，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逸俊的电话。

华北平曾经对刘刚说过，如果罗晨芸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找陈逸俊，远比找洪炬来得省心。果然，不到一刻钟，陈逸俊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刘刚的视线中。刘刚冲罗晨芸的方向指了指，陈逸俊就冲她去了。

陈逸俊也学罗晨芸的样子在她的身边坐下了。罗晨芸歪头看陈逸俊，冲她微微一笑。

 “你没去看场地？”

罗晨芸说：“洪炬一个人去就行了。”

陈逸俊看了眼罗晨芸说：“马上就要当新娘子了，这么不开心？”

罗晨芸但笑不语，看着河水出神。

罗晨芸的头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一根线头，白色的，很刺眼。陈逸俊看到了，就像得了强迫症，老想给她弄下来，但那个位置太敏感，正好在她的脖颈旁边，他又伸不出手。犹豫半天，视线老围着那根线转，不时地盯着罗晨芸的侧脸出神。

 “你怎么了？”罗晨芸觉察到了陈逸俊的异样。

陈逸俊有些尴尬，只好说：“别动。”然后，伸手，拿下了那根线。手不小心碰到了罗晨芸的脖子，温温的，陈逸俊瞬间起来一身鸡皮疙瘩。他把手里的线拿给罗晨芸看，勉强笑了笑，扔掉了。

罗晨芸并未多想，说：“哦，可能下午试婚纱的时候蹭上的。”

陈逸俊看着罗晨芸问：“你想好了？”

罗晨芸明白他问的什么，轻笑出声：“无所谓了，也许我和华北平真的是有缘无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嫁谁都无所谓了。”

 “别这么消极。”陈逸俊皱起了眉头，不无担忧地看着她，“再怎么说，洪炬还是爱你的，他会对你好的。”

 “爱？”罗晨芸直视着陈逸俊，“你不是也说爱我？华北平也说爱我，可你们都把我推到洪炬身边！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我要这样的爱做什么？！”刚刚可以伪饰的平静全不见了，罗晨芸越说越激动，最后那句话几乎是用吼的。

陈逸俊起先是尴尬，后来见罗晨芸如此激动才慌忙地抓住了她的双臂：“你冷静一点！我说过，曹晓梅是骗你的，她根本就没有华北平的消息，她逼你嫁给洪炬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可你不相信我！你不想嫁给洪炬，完全可以不用嫁给他，为什么非要逼自己呢？”

罗晨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沉默了。

陈逸俊定了定神，放缓了语气又继续说道，“罗晨芸，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你推倒洪炬身边。以前的时候我总觉得你是爱他的，尽管我也喜欢你，可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给你带来困扰。现在，你为了华北平还是选择嫁给他，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么？是的，我爱你，我希望这一生都跟你在一起，可是，罗晨芸，你有想过给我机会么？如果现在你说你会选择我，我会毫不犹豫地娶你，无论你的心里有没有我，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只要能让我天天看到你，让我保护你，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罗晨芸，你会么？”

一直以来，陈逸俊都是默默地陪在罗晨芸身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无论罗晨芸做了什么，他都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她那一边。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直白地对罗晨芸表达过自己的想法，罗晨芸尽管是知道的，但听到陈逸俊的表白，她还是有些尴尬，而尴尬之余也有些感动。

罗晨芸收起了身上的刺，低下头，语气无比凄凉：“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为我做什么，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可是，现在连你们都不知道华北平在哪，我还能指望谁？曹晓梅拿着那两把钥匙来找我，那两把钥匙只有华北平才会有，你说她在骗我，那她怎么会有那些东西？好吧，就算她是在骗我，那我也认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会努力！不就是结婚么？既然华北平决定不要我，那我就随他的愿！”

 “罗晨芸，你不要这样！华北平有他的苦衷，他是没有办法。”陈逸俊懊恼地看着她，再一次认识到了她倔强得有些食古不化，“那个人因为贪污被收监，华北平一直就是他的幕后支持人，他不可能不被牵连的。你以为，他走之前，让那个人消掉案底就完事大吉了么？幼稚！王清海出现又接着失踪，一出来就落井下石，矛头直指华北平，他现在是腹背受敌，能对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属无奈，难道你不能理解么？”

罗晨芸语气冰冷：“你不是警察么，华北平是嫌疑人，你为什么还要帮他说话？”

陈逸俊直视着罗晨芸，痛心疾首：“我不是帮华北平说话，我是看不惯你现在的样子！我就不明白了，你这是在折磨自己么？那你又为的什么？让关心你爱你的人痛苦？”

罗晨芸愣住了，低下头，片刻之后，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捂着脸抽泣起来。

陈逸俊看着她颤抖的双肩，心里像被针扎得一样痛着。他伸出双臂，轻轻地把罗晨芸拥到了怀里，喃喃地说：“想哭就哭出来吧。”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怀抱，可罗晨芸已经顾不上了，她觉得要是再不发泄一下，她真的就疯掉了。

不远处，洪炬正冷冷地看着拥抱着的两个人，手里的女士外套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要捏碎一般。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是转身，上车，开车绝尘而去。

罗晨芸又失眠了。

躺在柔软的床上，罗晨芸看着卧室里摆放的大红色的嫁妆，要多刺眼有多刺眼。结婚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神圣最渴望的时刻，罗晨芸也不例外。只是，这个时刻虽然即将到来，可她已经没有了享受的心情。因为，他嫁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他，更因为，最想嫁的她最想嫁的人生死未卜。罗晨芸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从作出决定到现在，她几乎没有机会好好理清思路，确定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到底值不值得。陈逸俊的话犹在耳边，罗晨芸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沼泽里，总想脱身，却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罗晨芸又翻了个身，视线又落到了床头柜上的那两把钥匙上。这是华北平在离开后第四天，托曹晓梅交给她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