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两天跟家里打电话,问及父亲时,妹妹说去帮忙了。这才知道邻居家老奶奶去世了。因为老奶奶的辈分高,比我爷爷还高一辈,在我们那一片也属于高寿的人了,加上进进出出总要从她家门前过,所以对老奶奶感情还是有的。
我们平常都管她喊“黑奶”,她的儿媳妇称“花奶”。家乡人“奶”的发音很怪,完全不是奶的味儿了。大约是因为皮肤比较黑,所以老奶奶就有这么个简称,不过她也乐意听,所以大人小孩都这么喊。老爷爷是前几年走的,剩下黑奶一个人,她没有亲生的孩子,只是包养了一个儿子。她儿子是极孝顺的,跟我爸爸年纪相仿,两家关系一直很好,爷爷有事没事都会到家里来串门。在爸爸心里最郁闷的时候,也是爷爷陪着他,把爸爸带到新乡缓解过来的。
但怎么说呢,黑奶奶是一个有点像《老有所依》里的那位作妈那样的人,尽管儿孙们都很孝顺她,但她依然觉得不够,尤其是对儿媳、孙媳们,就更是横看不顺眼,竖看不对服的了。因此自从老伴儿走了以后,她就更显得作了,最后弄得媳妇们都不敢搭理她了。长孙也是极孝顺的,经常伺候老奶奶吃喝拉撒,人老了,脑子不如以前好了,走路也一步三摇的,但黑奶奶竟然越来越倔了。动辄就骂孙子偷了他的钱,媳妇做好吃的不给她吃之类的话,而且是逢人就说。没办法了,爷爷也只好关了新乡的生意回家来专职伺候老娘了。记得13年春节时,黑奶奶还经常在门口青石板上歪着,后来断续听到她的消息,知道她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谁知竟没有走到甲午马年。
不管她怎么作,我对她都有一种好感,其实应该是一种感激。记得上初一初二的时候,家里生活比较紧迫,那一年交学费,三百多的样子,但家里一时拿不出来。我跟妈妈从黑奶门首过,黑奶看出妈妈脸上有点着急,就知道有什么事,便叫住妈妈问怎么了。知道我上学没钱交学费了,黑奶二话都没说,赶忙回屋里拿出了自己的积蓄,说:孩儿他妈,拿去先用吧,我也不慌着用,隔这儿也是隔着。妈妈谢过黑奶便匆匆给我交学费了。其实,能想起来的与黑奶的故事也就这么一个,但也就这一个,让我总觉得她是我的恩人。也许当时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渐渐长大了,黑奶的背越来越驼了,走路越来越摇晃了,却发现自己对她的牵挂也越来越多了。每次回家,从她家门前过,总期望她能坐在门口青石板上,然后听她低哑地问:“孩儿,回来了”?好像那是回家必须要做的事情一样,黑灰色的衣服,银灰色的头发,刻满皱纹的脸。
黑奶挺爱说话的,所以她的门口总是会有很多人,只是她上年纪糊涂以后,都嫌她太作了,能坐到一起的也就少了。知道她与媳妇合不到一起,爸妈有时候看她不如意的时候,也总会去宽慰她,遇到买好吃的东西或者时下的菜蔬的时候,也都会顺手给她一些。不论是我还是妹妹,也都会跟她打招呼或者站下来说几句。妈总说不能忘了人家。
愿黑奶安息,在那个世界找到快乐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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