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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来世，你希望做什么？”
“如果有来世的话，我仍旧希望做自己。
因为那样的话，我就还可以遇见你。”
——《笃姬》 

纵观日本历史，并没有我国这样源远流长，也没有很多的题材可供选择。尽管如此，拍摄之严谨，制作之精良却是我们的历史剧中最为缺乏的元素。我并非是爱好历史之人，之所以要为这部大河剧写下这样一个题目，是因为我在一个沉静的深夜与它相遇，自后脑海中再也无法忘记它。
我只想说说，这个发生在一个世纪以前的女子的故事。

那是幕末动荡前最后一段的平静时光，冬月里花木早已凋零，如樱花般的小雪落在别致的庭院里。坐在榻榻米上的男子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直至门外有侍女来传，夫人平安地诞下一个孩子。
这是今和泉家中的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儿，严肃又不失慈爱的父亲将护身符放在她胸前，又将属于她的名字写在白纸上，展示在刚出生的婴儿面前。
於一。
这是一个拥有如和煦春风一般笑容的女子，聪慧善良又直率，会为死于饥荒的城民难过绝食，会从家中偷偷拿出食物接济因罪罚被禁足在家的家臣。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她喜欢看史书，下围棋，跟下等武士来往，对时事兴趣盎然。
她说，我有很多事情弄不明白，但终有一天，我会将它们都弄清楚。青梅竹马的尚五郎问她，你将来想嫁给怎样的男子？
夕阳下的山坡染上一层轻柔的金黄，她遥望对面的樱岛，微笑而笃定地告诉他，她要成为日本第一男子汉的妻子。不是真正的第一，而是她心中的第一。
在得知於一即将嫁入将军府后，深爱着於一的他恍然大悟地苦笑道，日本……第一男子汉啊……果然是呢。除了将军，还有谁呢？
即便娶了妻子，成为小松家的养子，彻底改名换姓，即便在京都和情人居住在一起、生下孩子，即便和有志之士策划了“大政奉还”、不得不与於一分为敌我，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於一的关心和爱。
尽管他知道，於一已经到了他永远都触碰不到的远方。
嘉永六年，於一以岛津本家公主笃姬的身份启程前往江户，成为岛津齐彬改革幕政的第一步。她的父亲，是一位典型的“爱在心中口难开”的男人，她的母亲是一位让人钦佩的女性，温柔慈善，坚强隐忍，又极有智慧。目送於一的轿子离去，她的父亲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进去吧”就自顾自地进了家门。她不再是今和泉的於一，而是岛津本家的笃子。
她眺望着清晨薄雾下的樱岛，这座一直守护着萨摩的山峰时这样说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因为思念萨摩而流泪。”
此后，即使萨摩写来请她归来的书信，笃姬的一生里也没有再次踏上故乡的土地。

大奥，自两百多年前起便是历代将军正室所居住的地方，有超过千名女子聚集在此。然而，它却是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荒凉和孤寂。
尽管大奥众人小心翼翼，但笃姬还是听到了这样的流言，当代将军是一个傻子。
深秋十月，她站在庭院红桥，与他不期而遇。
那时候的他，戴着白色面具，手拿树枝，在和侧室玩着捉迷藏。他的脸上露出夸张的、孩童般的笑容，仿佛流言已经悄悄被坐实。她陪着他追赶鸭子，差点摔下红桥，待回过神来已经在他的怀里。
清澈坚定的眼神，出现在了这个傻子将军的身上，顿时她的心里明白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宿命轨迹上的两个人因为红桥那次的意外，命途开始汇合。笃姬在众人一片哗然中恳求将军家定前来过夜，一开始家定仍然坚持着装疯卖傻，后来他开始慢慢改变。他告诉笃姬，自己是在众多兄弟姐妹中逃过多次毒杀而艰难地存活下来的。他仰天大叫着，我的存在就是嘲笑上天最好的证据。
“这世界上，任何人我都不相信。”
说出这番话的家定，到后来却把笃姬当做人生中唯一信任的人。一个又一个夜晚，他们围着小小的棋局，下五子棋，将黑白棋子放在眼睛上，笑得那么快乐和纯粹。喜悦的时候，笃姬陪着家定一起笑，悲伤的时候笃姬为家定留下泪水。
笃姬凭借着自身的智慧，为家定出谋划策，可内心备受煎熬。她是一个无法对自己内心撒谎的人，于是她将自己嫁进将军府的目的和盘托出，为的是要劝家定立下一桥庆喜做下一任将军。
笃姬曾想，如果生下孩子，也许就不需要按岛津齐彬的命令。可家定告诉她，他不想也不会让任何人生下自己的孩子。
也许他们并不知道，这日后成为了他们一生的遗憾。

时光安静地流淌，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都走进了对方生命的河流，成为不可分离的彼此。
两人冬日围炉烤着年糕，年糕烫口却又忍不住要吃，家定和笃姬相视而笑，如同一对青梅竹马。
笃姬不顾反对冲出大奥寻找家定、只为了跟他说一句表明心迹的话语，以后，我将只作为德川将军家的人活下去，我将遵循着主上您的决定，因为，这才是为人妻子的使命啊。
有月色的夜晚，家定忽然问笃姬，“如果有来世的话，你想做什么？”
“主上您呢？”
“我啊，我希望做一只小鸟，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那我还想做我自己。”
因为那样的话，我就还可以遇见你。等到家定睡去，笃姬才悄悄地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春日里，站在亭台上，家定平静而坚定地告诉笃姬，这是他第一次希望保护德川家族，希望自己可以守护笃姬和自己的子孙后代，守护自己的家人。
“嫁给了我这样一个又无力，而又身体病弱的男子为妻，你不会觉得后悔吗？”作为掌握整个国家实权、万人之上的幕府将军，家定从背后搂着笃姬时轻轻地问了这样一句让人痛彻心扉的话。
“不后悔。”
“此话当真？”
“是，因为主上您是日本第一的男子汉。不是因为您是将军，而是对我而言的日本第一。能够嫁给您为妻，我感到骄傲。”
仿佛感受到她的心意一般，家定说，那我不做小鸟了，我也做自己好了。这全是因为遇见了你的原因啊。
虽然没有你侬我侬，甜言蜜语，甚至可以说是有名无实，虽然这是一段被美化后的爱情，但我依然会被感动。
感动于家定看见开得正好的牡丹时想要摘一朵给笃姬的柔情，感动于他明知自己命不久矣时为笃姬所作的详尽安排，感动于每一次独处时二人含情脉脉地对视。

由于隐瞒了家定的病情，使得二人无法相见。家定缠绵病榻时对笃姬的思念，他看着棋子喃喃自语，御台啊，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为什么不像当初一样不顾一切地来找我呢？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找你了……
日本，一如樱花般的国度，生时灿烂，死时艳烈。他们在幸福的最高点时经历生离死别，过往所有的温情转瞬即逝，轰然崩塌，只留下情意绵长。

一生只有一次的爱情，能有这般模样，还有什么可惜的呢？

笃姬的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可我想，写到这里就是最好。我想起了笃姬的生母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当你感觉到痛苦的时候，你就双手合十吧。”

直到这里，我方才明白，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山河永寂，不诉忘年。

最近不会再写长文，就让它作为五月伊始的见证，伴我一路走下去吧。

又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