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沙》:一部文学作品的责任担当
《成都日报》 2010
年4月24日·专题版
土地的荒漠化和人心的荒漠化是一个同构关系。锁沙,是对灾难开战,构建我们美好的生态家园;锁沙,是人类对内心的自省,我们要锁住自己的贪婪,根除人类的自私和愚昧。锁沙的过程就是人性复归的过程。

故事梗概
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夏天,刚刚完成毕业论文答辩的郑舜成匆匆踏上回乡的旅途。他时间紧迫,须尽快赶到深圳巨星电子集团公司去报到上班。
郑舜成是曼陀北村历史上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
曼陀北村是国家最北边的一个村庄。
郑舜成有着特殊的身世,他的亲生父母是一九七零年代初到乌兰布通草原上支援草原建设的北京知青。他的生父白照群因与下放到乌兰布通草原劳动改造的北京水利学院教授,老水利专家宋一维一起劝阻人们伐树炼钢铁,同时在曼陀山上进行修建水库的勘探考察而获罪,被罚冬天里给生产队放羊,一次在草原上牧羊时遭遇暴风雪而丧生。他的生母上官婕因悲伤过度损害了健康,兼村里医疗条件差,以致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他于是被没有儿女的郑义夫妇收养。大家对他的身世一直守口如瓶。
进入乌兰布通草原后,一路所见的景象已经让郑舜成触目惊心,仅仅四年时间,他魂牵梦绕的美丽草原,竟面目全非,成了首都北京主要风沙源之一。渐近曼陀北村,遇到的事情更令他惊诧难过,村里十几个青壮汉子竟然在村民兵连长陆二楞的带领下,准备纵火焚烧村头唯一一棵被奉为神树的老榆树!说是要扫清生态移民最后的障碍——曼陀北村北边草原中被称为孽龙的沙漠带,近两年来以令人恐怖的速度向前爬行,势欲吞噬村庄。民间流传经久的,孽龙每隔八十年复活一次的说法应验了,曼陀北村的灾难来临了。面对如此天灾,唯一的办法是躲避,而最好的躲避,是申请生态移民——这是村党支部书记陆显堂的高见。
与此同时,另有一部分村民正怀着同样的动机在村南的果树园里争先恐后地砍伐果树(那是北村唯一的一座果树园)。
郑舜成和同行的美籍华裔陶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古榆。然后赶到村南果树园,声泪俱下地劝阻了砍果树的乡亲。奉劝乡亲们放弃生态移民的念头,振作精神下大力度搞生态建设,锁住沙龙,阻止耕地、草场沙漠化。靠自己的双手重建自己的美好家园。
当天晚上,以乌仁其其格老人为首的,不愿意迁移的村民们全部聚到郑舜成家中,请求他留下来,去参加即将召开的村党支部换届选举会议,出任新一届村党支部书记,带领大家冲出贫困的乌云,走上通往富裕幸福的道路。
最终,在镇党委书记刘逊的诚恳动员下,在乡亲们的热切恳求、殷切期望下,在对于故土未来深沵的忧患心、对父老乡亲们沉重的责任心、和一个壮志男儿的强烈使命感的驱使下,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郑舜成改变去深圳发展的初衷,婉拒高中同学梅兰朵动员他去参加旗里的公务员考试的盛情,毅然决定留下来,把自己所学到的知识用于改变家乡的面貌。
陆显堂软硬兼施,企图让郑舜成放弃参与村党支部换届竞选,离开贫穷落后的家乡,仍旧到南方去大展鸿图。为了达到目的,他说出了郑舜成的身世——这个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痛苦的秘密。却没想到这更加坚定了郑舜成留下来的决心,他要实现父辈的未竟之志。最终,在刘逊的支持和鼓励下,郑舜成迅速将自己的党组织关系转到村党支部,将自己的名字落在村党支部党员花名册上,然后参加了村里的“双推一选”会议,最终以绝对优势当选为新一届村党支部书记。
他在竞选演讲中畅谈了自己对于曼陀北村未来发展的构想:一,抓本治源,首先下大力度搞生态建设,治理作为沙龙之首的曼陀山,关掉山上严重影响环境的石料场,植树造林,恢复曼陀山植被。在曼陀山船仓部位(曼陀山外形像船)修建小型水库,以拦截天上水,利用地表水,开发地下水,充分利用“三水”改善生态。二,推广实行退耕还林还草,草场围封等新型草原管理制度,将山下的坡地改种粮为种草,将已然沙化的草场围封禁牧,保护起来,使草原的植被尽早恢复。三,变传统放牧型畜牧方式为现代化的舍饲养畜,改良优化牲畜品种,使村民们尽快富裕起来。
沿着这一思路,他带领乡亲们埋头苦干起来。
艰辛劳动很快结出丰硕成果,曼陀水库建成了;曼陀山重新披上了绿衣;曼陀南村村外风口沙地变成了一大片沙棘树林,初步有效地阻止了沙龙的爬行。由陶可及其男友促成的,由北京某企业家投资创建的曼陀草原绒毛肉食收购公司,带动曼陀北村其它产业的发展,绿野公司借东风而茁壮成长,不断增上新项目,相继创立了养鹿厂,鹿产品加工厂等村属企业,不仅留住了本地区意欲外出打工的青壮年,并将在外打工的人们吸引回乡,还将邻近旗县的劳动力吸引过来。曼陀北村一时间成了远近闻名的生态建设先进村,舍饲养殖模范村,草原上的富裕村。
三年的时间匆匆过去,原本打算只任一届村支书的郑舜成,在曼陀北村新一届党支部选举中,又被乡亲们选为村党支部书记。在乡亲们殷殷情意的感动下,在自己内心对家乡草原的深情驱使下,在越来越深重的使命感支配下,郑舜成决定永远留下来,将自己的毕生献给家乡,献给草原。
创作谈
回到原处
郭严隶
人类文明真正的呈现,我认为,是生态环境的美好,也就是大自然容颜的靓丽,社会氛围的祥和清新。一切的进步和发展,终极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拥抱幸福,而人类幸福的前提是宜好的生存环境。这应该是我写作《锁沙》这部书的出发源。
书里,我写了三百年前发生在塞外草原的那场著名的乌兰布通战役,康熙与噶尔丹打。噶败逃之际,烧荒以绝追骑,一场旷世大火成为最早的、最致命的一剑,碧波万顷的草原原始森林由此大幅度消失,荒漠化的病毒潜入大地蓬勃壮硕的体肤。
无有任何抨击之言,很是诙谐地简笔勾勒出了这桩史事,人们便清晰看到了巨大的无知、愚蠢、野蛮等等可耻人性,这其实已经是罪恶。
是噶尔丹的,更是康熙的。然后是20世纪四十年代的一场天火,再后是20世纪五十年代大量伐木,最后是村官的以树易金,充做吃喝请送等公用经费——就是这样,沙尘暴来了,曾经天堂一样迷丽的地方,成了环境魔煞——沙尘暴的故乡。
这样写着,我执笔的手不由抖起来,当我们评说往古时候,脊背是如此阵阵发凉,再过五十年、一百年、三百年,那时的人们怎样来评说我们?
《锁沙》便是人类自我拯救的宣言。这无疑是置于人们眼前最迫切的问题,它关乎全世界的安宁美好,全人类的幸福。展开故事的曼陀北村,是整个中国农村乃至整个世界与沙漠化有关地区的缩影。土地沙漠化成因是战争、砍伐等,归根到底是人,人的贪婪、欲望和无知——全世界莫不如此。在中国,乃至世界,任何一项事业的建设,首先要进行的,都是人的建设——新旧观念的斗争,先进与落后、善与恶、美与丑的斗争。
我的笔触指向这里,是与故乡有关的,那有着我深切眷爱与疼痛的广大神奇的塞外土地。作为一个以写作为业的人,一个塞北旷土的女儿,把父老乡亲的情怀和行动昭示于世人,唤起普遍关注和反思,唤醒全世界的忧患和爱,我觉得是自己的使命。
我想到原处这个词,是因为渴望回归,大自然容颜的回归,人性的回归。
对于土地,原处,就是稼禾飘香的田畴。对于草原,原处便是那森林如海,碧草如茵,河流清澈,湖泊浩淼,野花儿一直开放到天边天然的图景。
天空、大地、山河,一切美丽的复活,都取决于人性的回还清澈。
这书是献给故乡的,便是献给世界的。
专家寄语
《锁沙》飞翔的能力来自性灵的纯净
雷达(中国当代著名文艺评论家,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茅盾文学奖评委)
写生态保护的小说我读过,但像《锁沙》这样不是借着“人与自然和谐”的名义,一味地敬畏和膜拜,迁徙和逃离,而是以大勇者的迎击姿势,力擒孽龙,遏制沙化,扬厉人的主体性,这样的小说很罕见。写草原的小说我也读过,但像《锁沙》这样把环境的酷烈,人的奋争,爱的纠缠,大学生村官的成长,以如此诗意葱茏的笔墨精彩绘染,如此富于抒情性的小说也很罕见。离开良好的自然环境,人类将无法生存,离开高尚的道德追求,人类将无以幸福,自然的人化与人化的自然必须并进,这是《锁沙》这本书带给我们的深刻而痛切的感悟。
《锁沙》飞翔的能力来自性灵的纯净,《锁沙》以宗教式的超越注视整个人类的存在与未来,是大情怀、大悲爱、大境界庄严而优美的呈现。对于灾难和痛苦的追问,也就是对于吉祥和幸福的追问。主题的宏大,情感的沉厚,追想的深刻,成为这部书与时间同行的神奇翅膀。文字的隽丽、传达的诗意,展示的不是技巧,而是一种清新无尘的道德境界。
离开美好的自然环境,人类没有幸福可言;离开高尚的道德境界,人类没有幸福可言——因为如此深刻而痛切的感悟,《锁沙》成为关于人类幸福的宣言。主题的宏大,情感的沉厚,追想的深刻,成为这部书与时间同行的神奇翅膀,成为灵魂的证明。《锁沙》所托呈的文字的尊严与品质,宣告它将启创文学回归性灵美的新时代。
对于人类生存环境文化意义上深入腠理的探析,以及环境与幸福之间关系饱含忧患的辩证思考,使这部书成为人类幸福的宣言。
当我知道小说出自一位来自内蒙大草原,如今居住在南国都市里的神秘女作家之手,更感到由衷敬佩。
“锁”住自然和人文之“沙”
何开四(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茅盾文学奖评委)
读郭严隶的新作《锁沙》,感悟良深。《锁沙》是一部意蕴丰富的长篇小说。其中所涉及的生态问题尤其给人以启示。从小说的表层看,《锁沙》写的是塞外一个治沙的故事。在大学生村官郑舜成的带领下,曼陀北村的村民以坚忍不拔的意志和肆虐的风沙抗争,以艰苦的劳作和智慧创建草原绿色立体经济,最终锁住黄龙,迎来了生态的春天。但仅仅如此,尚浅乎言之,作品的深刻在于具有震撼人心的思想力量,兹拈出两点,以概其余。
小说开篇就是围绕曼陀北村的迁徙展开的。迁还是不迁,是逃离还是坚守,现实的酷烈是何等尖锐。乌兰布通草原的风沙穿过燕山山脉,就会直接刮进北京、天津两座大城。在沙进人退和人进沙退中,曼陀北村挺起了大山一样的脊梁,这些底层最质朴的草根选择了坚强。选择了坚强,就是选择了奋起;选择了坚强,就是选择了担当。正是这种勇于面对灾难的人类信心,焕发出了气壮山河的物质力量。
其次,《锁沙》深刻地反思了人与自然和人与社会两者关系的问题。通常,人们把自然和社会作为两个概念加以区分,实际上两者是一而二、二而一紧密相联。它们都是人类的家园。曼陀北村和乌兰通布草原本是林木葳蕤和水草肥美的福地。但是历史上的战争和过度的牧放及大量的林木砍伐,造成了土地的荒漠化。是人类自身的贪欲和愚昧酿成了苦酒和灾难。小说深长的“景深”揭示了这一问题的实质。而三代知识分子在治沙的悲壮际遇中,深切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从而才有了草原绿色立体经济的提出和实践以及曼陀北村的新生。如果说我们的文学作品应该给社会提供智力支援,那我们可以说《锁沙》在这方面也给我们有益的启示。
明白了以上两点,我们会对《锁沙》的意蕴有一个全新的理解。土地的荒漠化和人心的荒漠化是一个同构关系,所以锁沙的过程就是人性复归的过程。作品思想和艺术的融合、神性和诗性的交响,建构了一个宏大的语境,展现了变革时代我们民族优秀生命的青春燃烧和能量的辉煌释放。这是阅读的盛宴,也是灵魂的洗礼。在文学界弥漫浮躁之际,有这样高品位的作品问世,尤显弥足珍贵。
“去”与“留”的使命与召唤
唐小林(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教授,著名评论家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常务理事)
郭严隶长篇小说《锁沙》,在我心底唤起的,是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强烈的使命感。这种感觉,随着消费时代的逼近,已经久违了。在这个意义上,《锁沙》的出现,将是21世纪第一个十年不可忽视的文学现象。
《锁沙》讲述了大学毕业生郑舜成,带领曼陀北村村民治沙锁沙、重建家园的故事。小说借助理想的魔力,经由几十个人物形象的生动刻绘,作家外表的温柔恬静无法掩饰其内心的风暴。久违的叙事背后,是人类深陷其中的现实苦难,以及对苦难的拼死抗争。泪与血、粗砺与柔美交揉的文字,铸成一曲毁灭与复活的人间壮歌。《锁沙》锁住的岂止漫天肆虐的风沙,更是人们齐步远行的人心、人性和崇高的灵魂,锁住的是人类离家出走、无根漂泊的脚步。
小说打动人心的力量源于伟大的爱,以及对这爱的信心和守望。这种爱又根源于作家对苦难的体认、面对和勇敢担当。正是作者根源于对那片土地、那里人民的深沉的爱,甚至是无法释怀的爱,才使现居成都的郭严隶,以自己为模特,以自己的心路历程为道路,塑造了小说的叙述者胡文焉,并在她多元视角和时空交错的叙述中,讲述了《锁沙》的故事,用诚挚的心灵,在故事中浓墨重彩地写下了:“故乡,你永远与心脏是同一个地方。”
皎洁的月光,满天的星斗如此频繁地出现在小说的上空,出现在乌兰布通大草原的上空。这正是爱的象征,是作家不断仰望星空的结果。在“爱”的灯火的烛照下,《锁沙》在理想激情与锋利现实、诗意化笔触与粗砺坚实文字的融合中,熔铸了一个当代神话,一个祈望天、地、人、神和谐共处的神话。它让我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一个来自鲁迅先生的声音:“听将令”。鲁迅说他的《呐喊》、《彷徨》的创作,是“听将令”的结果,也就是听从使命召唤的结果,是使命化写作的结果。我想,郭严隶的《锁沙》正是我们这个时代“使命化写作”的继续。
我们感谢这样的写作。同时,我们也呼唤这样的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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