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发文批评朱光潜是摘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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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发文批评朱光潜是摘句家
黄土层
由唐朝诗人钱起的一首应试诗《省试湘灵鼓瑟》的评论,引发了鲁迅先生对朱光潜先生的批评,揶揄其为摘句家。原诗如下:《省试湘灵鼓瑟》
朱光潜的文章说“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初读有哲理,感觉是消逝和永恒,表达的是凄凉寂寞,后读觉得不对,艺术的最高境界都不在热烈,而在静穆,所以这两句应该是“静穆”。而鲁迅觉得朱先生是揪住一点不及其余,从全诗看中间还很“衰飒”,末句只是为了照应前边的湘灵和湘江,不见得就那么静穆。为了说明问题,还举出钱起的另一首诗《下第题长安客舍》不仅不静穆还有些“愤愤”了。并且不同意说陶渊明浑身静穆,也不同意说李白,阮籍,屈原,杜甫等人怒目金刚。认为文艺评论不能如此摘句而论,要看全诗全人。并说【凡论文艺,虚悬了一个“极境”,是要陷入“绝境”的】。这其实就是为自己的诗学理论寻找事例的做法,做的不是立足不受主观污染的诗歌文本的归纳法,而是演绎法。我们后人现在要对这桩公案做个评论,感觉鲁强朱弱。固然朱光潜可攻陷的地方多多,鲁迅一贯的杂文笔法,的确辛辣痛快,但也未免有得理不饶人之感。说朱光潜论陶渊明浑身是静穆所以伟大,是对其全人作了缩小,凌迟。这充其量是偏激偏颇而已,哪有如此残忍。所以,言重了。
这首诗通读不难体会,一首应试贴能如此自由表达自己的情怀,实为千古美誉。第一句平叙入题,第二句渐渐加重情绪,三四句直线上走将曲调的凄凉“不堪”引向“凄苦”之极境,第五句的借悲风到达高潮。这是一个从平地而起,沿斜坡一路渐上的夹叙夹抒情的诗写方式。突然第六句横空出世,苦怨尽释,天地境界豁然开朗,大梦初醒,回归到现实之境。云淡风轻,不作浓烈想。凄苦有,静穆肯定有。“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近乎口语的句子煞尾,收到了极好的抒写效果。用王国维的话说是有境界。其中将怨与慕,悲与欣,浓与淡,梦与真达到了统一,臻于化境。
读这首诗还有两个词语要注意:“云和”和“怨慕”。一般注家一笔带过,不作解释,我看有些疑惑就研究了一番。云和瑟是用云和山上的木料做的瑟,是瑟的名称,如果读成“云和瑟”了就大谬了。此云和未必是现在浙江省云和县(由原丽水县浮云乡和元和乡的各一半合建而成),但是云和被称为“中国木制玩具之乡”倒也说明并非毫无干系,应有渊源。怨慕,这个词有些复杂,《孟子·万章上》:“ 万章 问曰:‘ 舜往於田,号泣於旻天,何为其号泣也?’ 孟子 曰:‘怨慕也。’” 赵岐 注:“言 舜 自怨遭父母见恶之厄而思慕也。” 朱熹 集注:“怨慕,怨己之不得其亲而思慕也。”后泛指因不得相见而思慕。如 “感彼归途艰,使我怨慕深。” (晋 陆机)。 “﹝ 崔氏 ﹞往往沉吟章句,怨慕者久之。”( 唐 元稹) “必其人有过人之行,偏胜独长之处,而使天下之人怪叹骇汗,怨慕流连,不能自止者。” (严复 夏曾佑)如果这两个词语也清楚了,读这首古诗就没问题了。
2015-4-22
附录:
题未定草七
鲁迅
还有一样最能引读者入于迷途的,是“摘句”。它往往是衣裳上撕下来的一块绣花,经摘取者一吹嘘或附会,说是怎样超然物外,与尘浊无干,读者没有见过全体,便也被他弄得迷离惝恍。最显著的便是上文说过的“悠然见南山”的例子,忘记了陶潜的《述酒》〔17〕和《读山海经》等诗,捏成他单是一个飘飘然,就是这摘句作怪。新近在《中学生》〔18〕的十二月号上,看见了朱光潜〔19〕先生的《说‘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的文章,推这两句为诗美的极致,我觉得也未免有以割裂为美的小疵。他说的好处是:“我爱这两句诗,多少是因为它对于我启示了一种哲学的意蕴。‘曲终人不见’所表现的是消逝,‘江上数峰青’所表现的是永恒。可爱的乐声和奏乐者虽然消逝了,而青山却巍然如旧,永远可以让我们把心情寄托在它上面。人到底是怕凄凉的,要求伴侣的。曲终了,人去了,我们一霎时以前所游目骋怀的世界猛然间好像从脚底倒塌去了。这是人生最难堪的一件事,但是一转眼间我们看到江上青峰,好像又找到另一个可亲的伴侣,另一个可托足的世界,而且它永远是在那里的。‘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此种风味似之。不仅如此,人和曲果真消逝了么;这一曲缠绵悱恻的音乐没有惊动山灵?它没有传出江上青峰的妩媚和严肃?它没有深深地印在这妩媚和严肃里面?反正青山和湘灵的瑟声已发生这么一回的因缘,青山永在,瑟声和鼓瑟的人也就永在了。”
这确已说明了他的所以激赏的原因。但也没有尽。读者是种种不同的,有的爱读《江赋》和《海赋》,有的欣赏《小园》或《枯树》〔20〕。后者是徘徊于有无生灭之间的文人,对于人生,既惮扰攘,又怕离去,懒于求生,又不乐死,实有太板,寂绝又太空,疲倦得要休息,而休息又太凄凉,所以又必须有一种抚慰。于是“曲终人不见”之外,如“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或“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21〕之类,就往往为人所称道。因为眼前不见,而远处却在,如果不在,便悲哀了,这就是道士之所以说“至心归命礼,玉皇大天尊!”〔22〕也。
抚慰劳人的圣药,在诗,用朱先生的话来说,是“静穆”:
“艺术的最高境界都不在热烈。就诗人之所以为人而论,他所感到的欢喜和愁苦也许比常人所感到的更加热烈。就诗人之所以为诗人而论,热烈的欢喜或热烈的愁苦经过诗表现出来以后,都好比黄酒经过长久年代的储藏,失去它的辣性,只剩一味醇朴。我在别的文章里曾经说过这一段话:‘懂得这个道理,我们可以明白古希腊人何以把和平静穆看作诗的极境,把诗神亚波罗摆在蔚蓝的山巅,俯瞰众生扰攘,而眉宇间却常如作甜蜜梦,不露一丝被扰动的神色?’这里所谓‘静穆’(Serenity)
自然只是一种最高理想,不是在一般诗里所能找得到的。
古希腊——尤其是古希腊的造形艺术——常使我们觉到这种‘静穆’的风味。‘静穆’是一种豁然大悟,得到归依的心情。它好比低眉默想的观音大士,超一切忧喜,同时你也可说它泯化一切忧喜。这种境界在中国诗里不多见。屈原阮籍李白杜甫都不免有些像金刚怒目,愤愤不平的样子。陶潜浑身是‘静穆’,所以他伟大。”
古希腊人,也许把和平静穆看作诗的极境的罢,这一点我毫无知识。但以现存的希腊诗歌而论,荷马的史诗,是雄大而活泼的,沙孚〔23〕的恋歌,是明白而热烈的,都不静穆。我想,立“静穆”为诗的极境,而此境不见于诗,也许和立蛋形为人体的最高形式,而此形终不见于人一样。至于亚波罗〔24〕之在山巅,那可因为他是“神”的缘故,无论古今,凡神像,总是放在较高之处的。这像,我曾见过照相,睁着眼睛,神清气爽,并不像“常如作甜蜜梦”。不过看见实物,是否“使我们觉到这种‘静穆’的风味”,在我可就很难断定了,但是,倘使真的觉得,我以为也许有些因为他“古”的缘故。
我也是常常徘徊于雅俗之间的人,此刻的话,很近于大煞风景,但有时却自以为颇“雅”的:间或喜欢看看古董。记得十多年前,在北京认识了一个土财主,不知怎么一来,他也忽然“雅”起来了,买了一个鼎,据说是周鼎,真是土花斑驳,古色古香。而不料过不几天,他竟叫铜匠把它的土花和铜绿擦得一干二净,这才摆在客厅里,闪闪的发着铜光。这样的擦得精光的古铜器,我一生中还没有见过第二个。一切“雅士”,听到的无不大笑,我在当时,也不禁由吃惊而失笑了,但接着就变成肃然,好像得了一种启示。这启示并非“哲学的意蕴”,是觉得这才看见了近于真相的周鼎。鼎在周朝,恰如碗之在现代,我们的碗,无整年不洗之理,所以鼎在当时,一定是干干净净,金光灿烂的,换了术语来说,就是它并不“静穆”,倒有些“热烈”。这一种俗气至今未脱,变化了我衡量古美术的眼光,例如希腊雕刻罢,我总以为它现在之见得“只剩一味醇朴”者,原因之一,是在曾埋土中,或久经风雨,失去了锋棱和光泽的缘故,雕造的当时,一定是崭新,雪白,而且发闪的,所以我们现在所见的希腊之美,其实并不准是当时希腊人之所谓美,我们应该悬想它是一件新东西。
凡论文艺,虚悬了一个“极境”,是要陷入“绝境”的,在艺术,会迷惘于土花,在文学,则被拘迫而“摘句”。但“摘句”又大足以困人,所以朱先生就只能取钱起〔25〕的两句,而踢开他的全篇,又用这两句来概括作者的全人,又用这两句来打杀了屈原,阮籍,李白,杜甫等辈,以为“都不免有些像金刚怒目,愤愤不平的样子”。其实是他们四位,都因为垫高朱先生的美学说,做了冤屈的牺牲的。
我们现在先来看一看钱起的全篇罢:“省试湘灵鼓瑟
要证成“醇朴”或“静穆”,这全篇实在是不宜称引的,因为中间的四联,颇近于所谓“衰飒”。但没有上文,末两句便显得含胡,不过这含胡,却也许又是称引者之所谓超妙。现在一看题目,便明白“曲终”者结“鼓瑟”,“人不见”者点“灵”字,“江上数峰青”者做“湘”字,全篇虽不失为唐人的好试帖,但末两句也并不怎么神奇了。况且题上明说是“省试”〔26〕,当然不会有“愤愤不平的样子”,假使屈原不和椒兰〔27〕吵架,却上京求取功名,我想,他大约也不至于在考卷上大发牢骚的,他首先要防落第。
我们于是应该再来看看这《湘灵鼓瑟》的作者的另外的诗了。但我手头也没有他的诗集,只有一部《大历诗略》〔28〕,也是迂夫子的选本,不过篇数却不少,其中有一首是:“下第题长安客舍
一落第,在客栈的墙壁上题起诗来,他就不免有些愤愤了,可见那一首《湘灵鼓瑟》,实在是因为题目,又因为省试,所以只好如此圆转活脱。他和屈原,阮籍,李白,杜甫四位,有时都不免是怒目金刚,但就全体而论,他长不到丈六〔29〕。
世间有所谓“就事论事”的办法,现在就诗论诗,或者也可以说是无碍的罢。不过我总以为倘要论文,最好是顾及全篇,并且顾及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处的社会状态,这才较为确凿。要不然,是很容易近乎说梦的。但我也并非反对说梦,我只主张听者心里明白所听的是说梦,这和我劝那些认真的读者不要专凭选本和标点本为法宝来研究文学的意思,大致并无不同。自己放出眼光看过较多的作品,就知道历来的伟大的作者,是没有一个“浑身是‘静穆’”的。陶潜正因为并非“浑身是‘静穆’,所以他伟大”。现在之所以往往被尊为“静穆”,是因为他被选文家和摘句家所缩小,凌迟了。
说“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答夏丏尊先生
朱光潜
记不清在哪一部书里见过一句关于英国诗人Keats的话,大意是说谛视一个佳句像谛视一个爱人似的。这句话很有意思,不过一个佳句往往比一个爱人更可以使人留恋。一个爱人的好处总难免有一日使你感到“山穷水尽”,一个佳句的意蕴却永远新鲜,永远带有几分不可捉摸的神秘性。谁不懂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但是谁能说,“我看透这两句诗的佳妙了,它在这一点,在那一点,此外便别无所有?”
中国诗中的佳句有好些对于我是若即若离的。风晨雨夕,热闹场,苦恼场,它们常是我的佳侣。我常常嘴里在和人说应酬话,心里还在玩味陶渊明或是李长吉的诗句。它们是那么亲切,但同时又那么辽远!钱起的“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两句对我也是如此。它在我心里往返起伏也足有廿多年了,许多迷梦都醒了过来,只有它还是那么清新可爱。
这两句诗的佳妙究竟何在呢?我在拙著《谈美》里曾这样说过:
情感是综合的要素,许多本来不相关的意象如果在情感上能调协,便可形成完整的有机体。比如李太白的《长相思》收尾两句“相思黄叶落,白露点青苔”,钱起的《湘灵鼓瑟》收尾两句“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温飞卿的《菩萨蛮》前阕“水晶帘里颇黎枕,暖香惹梦鸳鸯锦,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秦少游的《踏莎行》前阕“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这里加点的字句所传出的意象都是物景,而这些诗词全体原来都是着重人事。我们仔细玩味这些诗词时,并不觉得人事之中猛然插入物景为不伦不类,反而觉得它们天生成地联络在一起,互相烘托,益见其美,这就由于它们在情感上是谐和的。单拿“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来说,曲终人杳虽然与江上峰青不相干,但是这两个意象都可以传出一种凄清冷静的情感,所以它们可以调和,如果只说“曲终人不见”而无“江上数峰青”,或是说“江上数峰青”而无“曲终人不见”,意味便索然了。这是三年前的话,前几天接得丏尊先生的信说:“近来颇有志于文章鉴赏法。昨与友人谈起‘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这两句大家都觉得好。究竟好在何处?有什么理由可说:苦思一夜,未获解答。”这封信引起我重新思索,觉得在《谈美》里所说的话尚有不圆满处。我始终相信“欣赏一首诗,就是再造一首诗”,各人各时各地的经验,学问和心性不同,对于某一首诗所见到的也自然不能一致。这就是说,欣赏大半是主观的,创造的。我现在姑且把我在此时此地所见到的写下来就正于丏尊先生以及一般爱诗者。
我爱这两句诗,多少是因为它对于我启示了一种哲学的意蕴。“曲终人不见”所表现的是消逝,“江上数峰青”所表现的是永恒。可爱的乐声和奏乐者虽然消逝了,而青山却巍然如旧,永远可以让我们把心情寄托在它上面。人到底是怕凄凉的,要求伴侣的。曲终了,人去了,我们一霎时以前所游目骋怀的世界,猛然间好像从脚底倒塌去了。这是人生最难堪的一件事,但是一转眼间我们看到江上青峰,好像又找到另一个可亲的伴侣,另一个可托足的世界,而且它永远是在那里的。“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此种风味似之。不仅如此,人和曲果真消逝了么;这一曲缠绵悱恻的音乐没有惊动山灵?它没有传出江上青峰的妩媚和严肃?它没有深深地印在这妩媚和严肃里面?反正青山和湘灵的瑟声已发生这么一回的因缘,青山永在,瑟声和鼓瑟的人也就永在了。
写到这里,猛然想起英国诗人华兹华斯的《独刈女》。凑巧得很,这首诗的第二节末二行也把音乐和山水凑在一起,Breakingthesilenceofthes
玩味一首诗,最要紧的是抓住它的情趣。有些诗的情趣是一见就能了然的,有些诗的情趣却迷茫隐约,不易捉摸。本来是愁苦,我们可以误认为快乐,本来是快乐,我们也可以误认为愁苦;本来是诙谐,我们可以误认为沉痛,本来是沉痛,我们也可以误认为诙谐。我从前读“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以为它所表现的是一种凄凉寂寞的情感,所以把它拿来和“相思黄叶落,白露点青苔”,“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诸例相比。现在我觉得这是大错。如果把这两句诗看成表现凄凉寂寞的情感,那就根本没有见到它的佳妙了。艺术的最高境界都不在热烈。就诗人之所以为人而论,他所感到的欢喜和愁苦也许比常人所感到的更加热烈。就诗人之所以为诗人而论,热烈的欢喜或热烈的愁苦经过诗表现出来以后,都好比黄酒经过长久年代的储藏,失去它的辣性,只剩一味醇朴。我在别的文章里曾经说过这一段话:“懂得这个道理,我们可以明白古希腊人何以把和平静穆看作诗的极境,把诗神阿波罗摆在蔚蓝的山巅,俯瞰众生扰攘,而眉宇间却常如作甜蜜梦,不露一丝被扰动的神色?”这里所谓“静穆”(serenity)自然只是一种最高理想,不是在一般诗里所能找得到的,古希腊——尤其是古希腊的造形艺术——常使我们觉到这种“静穆”的风味。“静穆”是一种豁然大悟,得到归依的心情。它好比低眉默想的观音大士,超一切忧喜,同时你也可说它泯化一切忧喜。这种境界在中国诗里不多见。屈原、阮藉、李白、杜甫都不免有些像金刚怒目,愤愤不平的样子。陶潜浑身是“静穆”,所以他伟大。如果在“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两句诗中见出“消逝之中有永恒”的道理,它所表现的情感就决不只是凄凉寂寞,就只有“静穆”两字可形容了。凄凉寂寞的意味固然也还在那里,但是尤其要紧的是那一片得到归依似的愉悦。这两种貌似相反的情趣都沉没在“静穆”的风味里。江上这几排青山和它们所托根的大地不是一切生灵的慈母么?在人的原始意识中大地和慈母是一样亲切的。“来自灰尘,归于灰尘”也还是一种不朽。到了最后,人散了,曲终了,我们还可以寄怀于江上那几排青山,在它们所显示的永恒生命之流里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