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的北京,燥热下略显沉闷,从双井站的地铁口出来,很多人不自觉会加快脚步。在百子湾路旁,阳光照射在苹果社区的几栋30层的公寓,投下的阴影边,曾经是北京啤酒厂的锅炉房,2006年被改建成了今日美术馆的第一座建筑。在世界范围内,和当代艺术相关的许多美术馆,都保留了旧建筑与建筑本身的工业记忆,同时又在记录着正在发生的“即时历史”。
与已经有82岁MoMA(The Museum of Modern Art)相比,我所在的今日美术馆显得更为的年轻。但从美术馆的发展经历上来讲他们是如此的相似。就在上周,今日美术馆有两场展览开幕。来看《成长的诗歌——流动儿童艺术作品展》的多是家长带着孩子,他们停下来询问具体展出的方位。第一次来美术馆迷路是难免的,我的一个朋友曾围着今日美术馆转了几圈,终究是没找到入口。其实,美术馆的建筑本身就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它将空间分割,把时光留下。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可能怀揣不同的经历与认知,然而在这个介于公众与私密之间的场所中,不仅仅只有建筑与作品之间微妙的美,它像是对一个自由体的渴望,艺术家和观众都需要美术馆多变而特殊。虽然在很多人的观念当中,展览只是展场这么简单的事,然而对于真正意义上的美术馆,绝非仅有场地的价值。因为这里不仅给了艺术家们最直观的平台,在展出的背后,其实也包含着众人的智慧。
在美术馆里工作,总能发现那些前所未有,或是另辟蹊径的表达方式,这种体验总是新鲜的。与已经成为经典的博物馆完全不同,我们的学术没有经典可以参照,没有既定,甚至在摸索的过程中,会被质疑被忽视,可这就是乐趣与价值的所在。说起来,美国艺术真正值得回顾的历史不会超过百年,但却足以支撑起半部当代艺术史,在美国的文化中这无疑是一个成功的历史事实,这也无疑证明了美术馆收藏的前瞻性。另一方面,我们并不能肯定哪个艺术家能流芳百世,而典藏又意味着永久性的、不可交易的被保存,所以在此还是需要谨慎。就算在有些国家,公共收藏是可以被交易的,这也会引发一系列的尴尬。无法否认,学术与典藏确实和美术馆一同成长。
临近暑假,报名参与美术馆的志愿者的学生,开始多起来。伴随典藏与学术建立而来的美术馆的教育职能,在中国显得尤其的弱。对于志愿者的概念也是近两年才有了比较系统的统筹,而距离蔡元培提出“美育”的概念,已然百年,但真正让美术馆成为日常学习的一部分,还需要更多基础教育的支持。至于所属于美术馆的不管是咖啡厅、礼品店还是书店,发挥的都不仅仅只是各自的职能,在这方面的开发,很可能是未来美术馆延伸的最重要的一个途径,因为它们属于美术馆平面与日常服务,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能让美术馆变得与生活更融通,让艺术更平易近人。
几星期前,我的同事还在为摩根大通赞助的流动儿童艺术作品展忙碌,而提到摩根大通,便可以追溯到对MoMA有深远影响的洛克菲勒家族。这种影响不仅表现在1929年他们的家族成员是三位创始人之一,也表现在这个家族对私立美术馆机制的探索成为了一种经典范式,当然他们也参与了1959年MoMA建馆30周年的第一次扩建。而今时隔5年,今日美术馆的扩建已经提到日程,因为如何在有限的空间和有限的投资中来解决日益增加的馆藏,似乎是所有美术馆与博物馆所面临的问题,扩建就是想谋求将美术馆的服务扩大化,展示和收纳更多典藏,同时获取更多资源。但对于中国,一切的发展都比想象要急速,包括今天我们看到私立美术馆依次登场。
中国的美术馆,尤其是私立的美术馆,在每一个进程中都摸爬滚打。私立美术馆最初的奠基与建设都是依靠着私人或企业的财富与意愿建造起来的。这很有可能赋予美术馆一些更类似于营利机构的搭建。如果从达成共识的私立美术馆的概念出发,它却为公益性的,这不只从记录国家文化的需求出发,更多是对其内在模式的进化。不过,现在和今日一样在民政局注册成为民营非企业公益性的美术馆,全国也就十几家,很多美术馆,还持有的是商业执照。这难免会让人对其运营的模式产生疑问,是不是他们更类似于画廊或艺术中心?
相比较艺术这种与感性相关的存在,美术馆更需要的是一种理性的经营之道,这不是谁的爱好,谁的收藏,谁的赞助决定的。我们希望它能够将许多截然不同的现代社会面貌糅合并为教育与启蒙大众所用。特别像是在北京这样的城市,应该有这样有性格的美术馆。这可能成为我们了解国家文化的最佳途径,但伴随着美术馆的扩大,观众的日益增加,博物馆最初的力量和现实之间会不会出现裂纹,谁为谁妥协也许这就是新的问题。
我们更期待什么样的美术馆?今天中国当代艺术的混乱在于没有建立一个评价的标准,而美术馆应该发挥这样的作用。但对于私立美术馆,却也在尚待定义,谁又能让我们在这些绚丽的视觉艺术前,不再无所适从。好在一个需要顾虑生存、学术与教育发展,也要为典藏打拼的美术馆,它所面临的考验和磨难,不仅并不局限于一座城市,甚至也不局限于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