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上牛肉的时代

文：张丽华

今天傍晚，我又要去菜场买菜。

到牛肉摊，喊，老板，你卖肉吗？

卖！

给我抓起来，我是扫黄组的。我开玩笑道。

站在一边，一个公务员打扮的男人，要了一大袋子的牛肉，都是24元一斤的好肉，他看了我一眼，笑道，猪肉涨价了，牛肉生意好起来了。卖肉的，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涨价了。

此处省略老板对于涨价一事的辩解五百字。

在那个男人给出一张百元大钞，捞回几个钢镚之后，轮到我了。

老板，我今天打算吃孜然牛肉，你帮我挑一块好的，还有我家狗狗要吃肉，你就把碎肉给我整理一些出来，最好要精一点的，狗的伙食比我都贵了。

老板帮我挑选了上好的牛肉，扔在电子称上，我当时做好心理准备，会嘎登一下，小地震的感觉，但听到一小块肉，要30块的时候，我的小心脏有些血压高了，甚至感觉到心脏被牙齿咬了一口那么疼，等我再次确认要三十块的时候，我感觉到这是D3115次和D301又亲嘴了。但是很多人在场，不好发作，只能喊道，老板，抢劫啊，这么一点点肉，居然要三十块，干脆全民去庙里呆着，全体出家做和尚好了。老板无奈地摇头，抱怨着进价贵啊，摊位费涨啊。

至于统计局说的，2010年上海市全年城市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1838元，这条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统计局出来的数据，鬼都信，就是我的钱包不信。

我给张盼盼买了11块钱的牛肉，一小袋子，狗狗营养要是跟不上，毛色不亮，遛狗的时候，我觉得比溜凤姐还可怕。

当我抱怨完该死的肉价之后，有一个老太太来了，她窝在摊位的最边上，盯着那些不起眼的肉看了许久。

老板，你这肉也太贵了，我就红烧烧而已，22块，有更加便宜的吗？这个衣着干净，戴着蓝色项链，很时髦的老太太发话了。

有啊，这块肉白天卖22，晚上生意了，给你19.5块吧。

老太太就把大冷柜中卖相不是很好的肉挑出来了，说道，你看看，你这几块肉和刚刚小姑娘买去给狗吃的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那个只要三块五，这个要那么贵，我今天是帮你清理垃圾的。

她一边说，一边在找适合红烧的。翻来翻去，眼睛长了钩子一样，到处挖着。

挑出了好些肉，让老板上秤，我为了寻求安慰，所以也凑过去看看，她那一大袋子多少钱，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从她眼神里发出的目睹大地震的惊恐神情。

只听得老太太尖叫，啊？噶巨啊（那么贵）！

我发现她的表情不是地震了，而是2012年，他妈的火速赶到了。只见老太太眼看着秤上显示的红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揉了揉，再伸手将显示价格的地方擦了擦，手往钱包里面捏了捏，深呼吸，沮丧的样子，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她扶着肉摊的柜子，慢吞吞地挖着钱，毫无底气地招呼老板，把肉切一切。

老板的刀子，快得狠，简直就是快刀手。手起刀落，很快变成肉丁子。

轮到老太太掏钱了，这让我想起孔乙己排出九文大钱的场景，只不过老太太排出的九个钢镚，还有挖出来的四张十块纸币。那湿漉漉地冷柜玻璃上，很醒目地是一毛，五毛，一块，她的钱包已经得了厌食症，垂死了一般。

在老板手指摸索完钱之后，拍案而起，怎么卖给你十九块五，这么便宜了，还差我一块五毛，这肉我留着自己吃。我不卖了。

我只有这么多了，也就差你一块五……

你钱不够，还让我切肉，有你这么买肉的嘛……

省略双方辩论，以及围观人群的表情五百字。

我没有看见老太太最终怎么拿着肉，离开所有人鄙视的目光的，后来我问老板，你那些肉要是老太太不买，我正好买回去。

我卖给她了，今年涨价太厉害了，这老太婆退休金不够用，家里还有人病了，想吃红烧牛肉，我还送了她一点碎肉，她说自己吃，就是你刚刚买来给狗吃的那种……

不知道如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只不过我现在赚的钱，只够我吃饭而已，赚钱吃饭，人家有钱人生一群孩子，包几个二奶，而养不起孩子的我，只有一条狗，可以对着张盼盼说，盼盼过来，妈妈抱。目前只能过过嘴瘾，感觉当上妈妈了一样。

鲁迅说，中国有两个时代，一个是做安稳奴隶的时代，还有一个是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

我说，穷人只有两种伙食，一种是吃上泡饭的时代，还有一种是泡饭都吃不上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