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婚礼上

文：张丽华

在一场婚礼上，我被安置在新郎的同事一桌。

我和同桌打招呼，他们说婚礼办得不错，我说抱在手里的宝贝不错。

孩子三个月大，还未断奶，眼睛一直闭着，孩子的父亲正抱着他，目光如一件华丽的，温暖的毛毯一般，裹在孩子身上。孩子睡得很甜美，婚礼上的噪音丝毫没有打扰孩子的美梦，他甜甜地睡着，偶尔如嫩藕一般的小手挥舞出来，又被男人抓了进去。孩子的一举一动，男人尽收眼底，哪怕是一个小小笑容。

女人已经不年轻的，打扮比较落伍，黑色的短发，白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咖啡色的鞋子，有细小皱纹的脸毛坯着，不带一丝装修，男人看上去略微年轻些，大约30岁，他一直低着头，我也没有仔细打量过他。

女人不断地将菜夹在男人的盘子里，因为男人腾不出手去夹菜，他一动不动，深怕惊醒了孩子。女人开始喂给男人吃，一块牛排，一汤勺鱼翅，一块鸡……男人一会儿咬到了筷子，一会儿又咬到了汤勺，他不能停止将他温暖的目光静静地泻在粉嫩的小脸蛋上，似乎吃饭已经无足轻重。他漫不经心地吃着女人喂的食物，骄傲而忧心地望着手中的婴儿。

女人舀了一汤勺，刚刚要吃到嘴边，又停了下来，问道：“妈妈，我可以吃鱼翅吗？我想吃。”

卷发的老太，坐在我们同一桌，她看了看，说道：“小姑娘，别吃，对孩子不好，你过敏，孩子会得奶癣，到时发得满身都是。”

女人放下了汤勺，又问：“那我可以吃扇贝吗？妈妈我很想吃。”

老太摇头。

盘子里还有两个扇贝，女人夹了一个给男人吃，男人看了她一眼说道：“老婆，你吃吧，这一阵我们买进口奶粉给孩子吃，你总不能为了孩子，只吃蔬菜吧。”

男人要求女人吃，但她夹着扇贝的时候，似乎看见了孩子得奶癣的恐怖场面，放弃扇贝的速度就像甩掉小偷一样迅速。

女人见到上来很多菜，都是海鲜，她不动筷子了。

老太没有劝她吃菜，只告诉她，桌上只有三四道菜可以吃。

女人看着一桌子的菜，愣在那里。

我忙完了，问女人：“你家宝宝好可爱，每个月花销不少吧？”

“还好，全部吃奶水的，一点奶粉也没有给过。”女人骄傲地回答，又看了一眼白胖的小子。

我说：“是啊，奶水很好的，要是喝三鹿，孩子就直接送施工队了，就尿的石头都能磊房子了，不过进口奶粉太贵了……”我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讪着。她很庆幸，自己的乳汁一直够孩子的大胃口，但今后孩子大了，该喝什么，她有些忧心忡忡。

她问我是不是知道哪些奶粉好些？毕竟我接触了很多新人。我告诉她，我自己没有宝宝，所以对于宝宝的事情一无所知，我只是知道，我在六岁的时候，我放学回家还会向妈妈申请喝奶，我只喝五分钱的，喝多了妹妹发现会举报我，我会被爷爷打的。

我没能给她很好的建议，她的妈妈一直告诉她，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男人则一个劲地看着孩子，没有心思吃饭，也没有多少兴趣观看婚礼。

我问：“这个宝宝长大了准备做什么呢？”

女人：“让他平凡地做自己吧。”

我很疑惑，问道：“你不希望他学更多东西，成为艺术家，或者科学家，进入历史吗？”

女人觉得我对孩子的要求太过苛刻，她反驳我的观点，不能将自己的理想强加在孩子身上。她说她没有指望孩子有多厉害，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婚礼快结束了，我问女人，你吃饱了吗？我好撑，我要带一些牛排给家里的小狗吃，不然出来一天了，狗狗要饿了。我让服务生拿了打包盒子，装了一些食物，这一桌是整个宴会现场，剩菜最多的。

女人很有意思，她告诉我，她还是很饿，看着一桌子菜，别人都在吃，唯独她不可以吃，等再熬过两个月，她也能和我们一样，想吃啥就吃啥了。

我和女人一家告别，我问老太：“阿姨，小姑娘还是饿着的，这么好吃的扇贝和鱼翅，她都不吃，她能吃什么啊？”

老太笑了笑，她说只要发的东西，还有海里的都不能吃，我吓一跳，我说那岂不是要变成活佛了？光吃素好了。

老太和男人均笑，临别，问我：“你猜我们当活佛多久了？”

我无法猜测，傻傻地看着他们。

突然，老太一声尖叫：“哎呀，不好，我给小姑娘煲的鸽子汤快烧干了。赶紧回去。”

他们撤退的速度，和光一样，我只望着他们的背影，集体窜出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