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个人》228·离别（21）

文/韦步峰

看来还是忙中出错，我竟然将学生、家长们所最关心的，代表一个学期最有利、最有价值的奖状给忘记发了。

本学期所发的奖状有五种之多。

有政教处牵头发的“自我管理标兵”五人、“优秀班干部”三人、“三好学生”十人，有教导处牵头发的“学习标兵”十人、“进步之星”三人。

尽管此前我曾反对平均主义，把这些名目的奖状分配给更多的人，但我还是选择趋同，最后做决定的时候，把本该属于Wendy的“优秀班干部”的名额让给了Bustling。

Wendy已经拥有了“自我管理标兵”、“三好学生”、“学习标兵”三个奖项，而Bustling自从接替Yasohan就任生活委员以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热心为班级服务，深得好评。而且我也坚持认为，“优秀班干部”民主评议中，Bustling之所以落选，也还是名额太少的缘故——Bustling的得票数，排在第四位。

我一面示意Wendy抽时间赶紧将奖状发到个人，一面与应上来跟我谈他们的孩子的学习情况的家长做尽可能短时间的交流。

“老师，”light妈妈挤过来，很热切地说道，“刚才我们几个说的，放假了也让孩子跟着你的事……”

“嗯，我听到了”我点一下头，随即又摇头道，“但不行。”

“还是跟着你，我们放心。放假后孩子在家，我们当家长的都头疼，根本管不住他们。” Light妈妈好像丝毫没有在意我的反应，仍旧说道。

“呵呵，”我只能用笑声来打断她的执着，“孩子们需要一个假期来修整，作为老师的我，何尝不需要呢，难道你们真的不顾我的辛苦，非要将我累死才罢休？”

 “就是啊，咱们不能太自私，老师都辛苦了半年了，也的确需要休息。”其他几个原本就站在我旁边与我交流的家长附和着我说道。

“说的也是，唉。说句实话，自从light上了初中，我感觉他真的长大了，除了能够生活自理，还学会了照顾人，抢着往饭桌上端菜、拾掇饭，吃完后还能抢着端下去，还主动洗碗。看着孩子的长大，真是感动……”

“对啊，这都是韦老师的功劳——真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细心的老师，除了教孩子们知识，更在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Culvert妈妈也插话道。

“孩子们放寒假，就是让他们休息好，有一个自我调整的时间。要想休息好，其中一条就是暂时离开学校，离开老师，怎么可以放假了还整天有老师在他们面前晃悠，这到底是放假了还是没有放假啊。”

“哈哈哈……”走廊里立刻回荡着开心的笑声。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忠告的。”待那响亮的笑声终于停了下来，我又说道，“我听说有不少家长已经打算送孩子参加寒假培训班。但我不建议让孩子们参加文化课的补习，倒是更倾向于让他们利用空余时间，往自己可能的特长方面多努力。比如说Excellent喜欢画画，那就让她参加美术培训班，投其所好，培养她的一技之长就。

“我为什么反对参加文化课补习呢，原因有两个：第一，学习文化课，是学生在校学习的重要内容，理应在他们的任课老师的指导下进行。更重要的，如果在学校高桌子矮凳子的条件下都不能学好，参加社会力量举办的补习班就能学好了？恰恰相反，粗线条地接触文化课之后，很容易让学生形成‘已经学过’、‘已经学会’的意识，不管是不是真的弄明白，开学后，任课老师讲解到这部分内容的时候，就不去听——至少不会好好去听讲，造成‘半瓶醋’。

“第二，社会力量毕竟以赚取经济利益为根本出发点，所雇佣的教师，有不少只是再读大学生。我不反对他们有知识，但以教师基本条件来衡量，他们所欠缺的不是一点两点，而是有的人根本不会教学生，很容易形成知识传授上的偏差，这样的结局一旦形成，就很容易造成根深蒂固的‘偏差意识’，对孩子的学习非但没有半点好处，还很容易造成日后很难弥补的后果——这样的情况，在我之前教过的很多学生身上都曾出现过。”

“老师不早说，” Kay妈妈和Soar妈妈立刻“怪罪”道，“俺只知道孩子在小学的时候，老师都是鼓励他们假期中参加学习班，说这样对孩子未来的发展很有好处；上了初中，还依照之前的想法，早早就跟孩子报名，还交钱了……”

“我不干预的，”我说，“这是你们的自由，而且我也相信你们在做这件事之前，也都经过深思熟虑了的。好了，我看不少人已经将孩子的铺盖搬出来，准备离校了——按照我们今天的工作安排，家长会后，你们就可以领着孩子回家了。”

站在办公室门前的廊道上，我远远地望着我的陪伴了半年之久的学生，正跟着他们的家长，有说有笑地朝大门口走去。整个走廊，就再也没有往日的喧哗声，沉寂得有些可怕。

是啊，我用目送他们远去的方式，与他们话别，忽然涌起一些不舍。环视左右，整个教学楼都安静下来。

——半小时之前，教师们也都拿了年货纷纷离开学校了。

我在走廊里徜徉了一阵，再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都已经上了锁。

“怎么还不走？”林青山也从二楼下来，正将倚在中厅北门上的沙袋移开，看样子正要锁闭整栋教学大楼了。

“这就走。”我忽然加快了脚步，从办公室里拎出自己的装了电脑的背包。

“走这里吧，走廊东面的门，已经锁上了。”林青山依然站在中厅北门的位置等着我。

等我开车从东面的停车场拐弯经过教学楼的时候，整个校园也都安静很久了。转头看看大门口，除了依然在溜达着的保安，似乎再没有其他的人影的晃动了。

我也要离开了，以一种悄然离开，不再有任何声响的的方式。（第一部完，敬请期待《三十一个人》第二部）

·本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