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个人》217·离别（10）

文/韦步峰

见此情形，我顾不得跟姜欣的爸爸沟通，赶紧将姜欣拉到一旁，仔细观察了一阵，见姜欣煞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估计没什么大碍，才转身对姜欣的爸爸厉声说道：“或许在你家里，作为你的女儿，你可以随便处置她，但此刻她在我的办公室，是我的学生，还轮不到你对她动粗。”

很显然，姜欣的爸爸做梦也没料到拳打自己的孩子，还会遭到我的硬头“痛击”，立刻愣在当场。但旋即，他似乎更想打破眼前这僵局，方才的嚣张气焰也少了许多：“不是啊，老师。她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熊玩意儿——在家惹我和她妈生气，在学校还惹老师生气，不揍她，我难解心头恨！”

“你怎么管教孩子，我除了提建议，应该无权干涉……”

“不是啊，”姜欣的爸爸依然很冲动地抢了我的白，“当老师的怎么会没有权利呢！老师，这贱货就是太难管了，不行你就给我使劲揍，我绝不心疼，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这回，又轮到我抢他的白了：“怪不得姜欣同学这么难管，感情你左一个贱货，右一个骚货，一抬手就出狠招，看你把孩子打得？难道你要将她打死吗？”

“肏，她早死我早清闲！——她早就该死了！”

见根本无法沟通，我索性将自己的语气也降了下来，把写字台对面的椅子搬出来：“你先坐下说吧。”

然后我又提高嗓门，对着已经被我拉到屋子北窗跟前的姜欣说道：“你先到外屋去，需要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叫你了。”

姜欣答应一声，立即快步出了我的办公室，出到教师很多的外屋去了。我同时看得分明，在她的身后，是一双布满血丝的怒气冲天的眼珠子，在死死盯着她。

“昨晚熬夜了吧？”我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纸杯，倒了半杯水，往姜欣的爸爸面前一放，问道。

“嗯……”他手握着纸杯，点了点头，“老师怎么知道？”

“猜的，”紧接着我的话题一转，“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姜欣同学的教育问题。你怎么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地，上来就打她呢？”

“我了解这个兔崽子，肯定是她又在学校闯祸了！我这脾气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不会打错的。”

“老姜啊，”我无奈地苦笑一声，“感情姜欣同学挨揍，始作俑者竟然是我啊？如果不是我打电话找你来，她也不会挨你一通揍啊！”

“没事，”姜欣的爸爸竟然转而开始安抚我的情绪，“我的孩子，我最知道——不会打冤枉他的。”

我忽然瞥见随姜欣的爸爸一同进来的中年妇女，只是僵直地站着，一句话都没说，甚至她脸上的表情都是冷漠的。于是我对她说：“刚才姜欣爸爸那阵势，真是能吓死人。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你怎么不赶紧拦住他啊。”

“拦不住，”那中年女人说道，“我也不想拦——真能这不争气的孩子气疯了。早知道她能发展成这么个东西，生她的时候就应该把她掐死……”

我的天，这两口子，感情一个比一个狠毒。我立刻后悔自己的自作聪明，以为可以拉到得力的外援，尽快在短时间内把姜欣的爸爸说服。

“你说让我只管打姜欣，可是我想问问你：你都可以那样打她，不说我不想打，就算我真的气急了想打她的话，我也不会像你一样地打。不能像你一样地打，更不能超过你的凶狠——请问，这样的打，对姜欣还有用吗？你都那么痛快淋漓地打过她了，管好她了吗？我终于知道，姜欣同学为何这么难管，三天两头给我惹是生非，捅娄子了——原来问题就出在你身上啊！”

“这……老师怎么能这么说？”姜欣的爸爸支吾起来，“我不明白老师的意思。”

“老师的意思是说，你管得那么狠，都没管好自己的孩子，人家老师怎么可能管好呢！”姜欣的妈妈忙着替我解释道。

“对，”我点点头，“我正是这个意思。而且，通过今天你对孩子的态度，我改变主意了。——之前，我还试图跟你商量一下，咱们家校齐努力，尽量管好姜欣；而我现在，真的打怵了。”

“怎么会呢，”姜欣的爸爸显然被我说得有些发毛，态度终于谦和起来，“孩子就听老师的话，老师说的话，一句顶家长说十句。”

这是什么狗皮理论，我索性不去跟他做些无谓的争执，转而开门见山地说道：“关于姜欣同学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是由我自己来处理吧，你的态度很令我担心，我甚至后悔喊你们两口子来学校了。——如果你俩没什么其他的事，可以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这……”

尽管他们不想走，或者说不想在被我下了逐客令的时候立即就走，但还是苦于无法继续跟我沟通——我其实已经封闭了跟他们两口子交流的通道——简单说了一会儿客套话，悻悻离去。

姜欣的吃醋事件，也只能这么不了了之。

我除了对她做了些耐心的劝说——其中有很多是关于他们家庭生活建议的——也只能以警告的口吻恐吓她几句，就打发她回教室了。

后来，尽管姜欣惹事不断，但我从未再找她的家长，至于她自那件事之后，回家如何处理跟父母的关系，我也就无能为力，再没有过问过一次。

知道王豪庭拐带姜欣出走的事儿发生，我便陷入痛苦的自责之中。

如果当初不感情用事，因为姜欣的爸爸毒打姜欣而气恼，封闭了与他的进一步交流，说不定姜欣也不会离家出走……

唉，事已至此，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的年轻气盛，全然没能将学生的发展当成是第一要务。

现在，跟姜欣有关的王豪庭的爸爸就在我的面前。

瘦高个子的他，坐在椅子上，身高都明显高出我一大截。我不去看他的脸，也不想听他的遗憾之言，而是将王豪庭所面临的无人肯要的事实，向他做了通报，并且极言我的无奈。（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