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大爷

文/韦步峰

按照约定，我五分钟再次将电话打过去，铃声响满但没人接；耐着性子坐着，将车内音响音量调大；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电话依然不接，我的心情沉得更深了。

三年前，我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帮他解燃眉之急。他很爽利地随手从车上拽过来一个软皮本，大笔一挥，写上了“今借韦步峰人民币X万元，利息按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的借条。收起借条，耳边还响着他“也就用一年，到八月十五保证还你”的承诺。心想：“不错的朋友，用不着利息……”搞工程的他，平日里对待人接物态度很友好，言谈举止之很豪放、大气，总是给人很值得信赖的印象。

挣死工资的我，至今没几个钱，当年买房贷款之余，还与亲戚借过钱。借钱那不好意思的滋味，始终不会忘记。平常走动，生怕亲戚说到钱，一如怀里始终揣着小兔子，稍有不慎便有跌落出来，弄个尴尬局面的可能。也常常敏锐地听着风声，倘若得知亲戚要用钱，就赶紧挖空心思想着还钱的办法，不敢稍有怠慢。按我理解的人际法则，能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慷慨解囊，就已经是极为重要的情意，当小心珍重，也唯有若此方显人之本分。当初，远在内蒙以农为生的大姨姐生活不算宽裕，得知我买房的消息奔走30公里，到银行汇给我一万。尽管她总说不着急用，但一年之后，我还是在稍稍有点积蓄的时候，赶紧打款回去，但手续费我没给——亲戚之间的情分，我留下了。亲戚之间涉及到钱，也需要清楚、明白，但太清未免可能伤了亲情，我以为。

我的执意要跟他所要借去的钱，源自去年我的想买第二套房，电话打过去，态度很好，答应得很爽快，但几个月过去，直到我最终毁约退了那幢相中的楼房，他再没有还我钱的下文，于是我陷入一种迷乱的境地。即使真的资金周转困难，也要跟我说一声，不声不响是何道理，真的要用，岂不是完全置我的难处于不顾？但既然我退了那房，也就没有继续索要的道理，但就此落下了阴影，我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

后来与一个熟识他的朋友吃饭，那朋友张口一句“怎么觉得他不务正业，借我的钱，预备要他一个门面房……”，让我着实吃了一惊。此前也与他谈及此事，但他只是平淡地笑笑，并没有过如此惊人的回应。信誓旦旦背后，是可以隐藏令人厌恶的“假象”的，而且这假象，竟不幸被我遭遇了。对待钱，我一般比较慎重，除却自己的清贫，也深知钱能办事，也能伤感情的道理。因钱伤了亲情、友情的事不胜枚举。有朋友对我倾诉过借钱与人而不讨好的苦衷，我也能够煞有介事地做一番理智的分析，且规劝起来，道理可以说上一大堆。但摊上自己的困境，就一下子跌入深渊，有些理不清头绪的嫌疑了。

经过反复的考虑，我决定索要这笔钱。电话里，我当然需要一个很充分的理由，他依然满口答应，还提出好久没跟我一起吃饭了，找个周末请我，但就是不提时间。我有点懵，再电话的时候，便问了。“周末我就有钱了，到时打给你”，一个月前他承诺。到了他说的那个周末，一直等到晚上不见他的电话，请我吃饭是落空了，我给予他的最后信誉也落空了。第二天一早，我只得又打电话，但提示关机，直到下午依然关机。无计可施的我，只能寻来他的另一个电话号码。接通后没待我说上两句，他的连珠炮一样的解释就来了——“那电话在充电，早晨起来就充上了，现在还在充……”

我真的无心过问他手机充电的时间，苦笑过后，直奔主题。答复是再等一周，周五一定给我电话。男人的面子是很珍贵的，我懂。放下电话，我只能将希望再寄托给他说的那个周五。结果自然与我所料，同样是黑色的周五，我依然没等到他的电话，但我没有再打过去，索性再等。一个月后的上个周末，忍无可忍的我只能再打电话。他说拖欠的工程款没过来，让我继续等……

事儿办到个程度，他留给我的那点仅存的信誉，已经彻底输光了。“下周一，一定给你钱”的话，我只能当耳旁风了。但不管如何，周一（今天）傍晚，我只能再问，答复是进了要给钱的人的办公室了，马上就能拿到钱。“五点吧……”我说。“用不了五点，半小时之内我给你电话……”。果真到了五点，音信皆无。几个电话过去，依然不接。就在我决定放弃，临下车的时候，他接电话了。

“……”

“等我打给你，等我打给你呢！”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不曾说出口的质疑，电话挂得很干脆，语气相当生硬、粗暴，仿佛借钱的人是我。我决定下车了，不再等他的电话。直到午夜，我终于想好了要对他说的所有的话，到他真还钱给我的时候，我淡淡地对他说：“当年我拿自己所有的积蓄来帮你，就是为了得一个被蛮横的下场——利息一起算算吧。”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午夜 于家中

精彩点评辑录：

姓王的锅：⑴当你还能掌控一切的时候，那叫游刃有余，是种居高临下，更是一种享受。当把主动权托付给未知时，提心吊胆、看人眼色的日子也就开始了，心被蹂躏的感觉，怎一个愁字了得。最不愿意提及的那种折磨，才是真正的愁，那叫一个苦！⑵如何面对家人、还有那所谓的朋友，如何重新审视自己的初衷和那豪迈的决定，才是最让人彻夜不眠的。相比多了些的言语，多了些的断念，按部就班的生活中平添恁多的不宁心绪，才最让人揪心。⑶好话说尽，好颜相伴，好气相陪，最终能挽回什么，心中无底。那些承诺或者遥遥无期，但总给人燃起希望的信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告诫谁都明白。因此目前宽慰自己才是首选，换个角度看，或许他也在挣扎，一点点失却了面对你的勇气，那就慢慢等吧：“任何事情到最后都是好事，如果不是好事，就说明还没有到最后。”⑷许多事情的发展往往有背离我们初衷的时候，你既然选择了风险，那就得有承受的心理准备。否则一开始就选择得罪，说不定也是一种最佳的方法呢。可现实往往是我们总在总结经验、下决心、做决定，最后还是步入了那个早就安然等待的笼子里。我们善良纯净的心房里，搁置了太多的道义、柔情与拔刀相助！（PS：当最后的希望被无情现实一片片击碎的时候，我们的生活还能相信什么？）祈祷，祝福，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