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面

文/韦步峰

有意还是无意间，老宋的长球喂得特别到位。我便在规范和随意动作之间，能够全力扣杀，且命中率也还是不错，至少比以前和料想的要好很多。但不久，便大汗淋漓，汗水流进眼眶，看不清也揉不得，不得不丢了球拍，出了乒乓球室。

“怎么出这么多汗？”迎面走过来的老王，分明有些惊叹。我没做解释，只不停地眨眨眼，牵拉面部肌肉做笑迎状，于朦胧模糊之中，直奔山墙边上的水龙头。几捧清凉的水过后，眼睛舒服多了。看看轻柔的风吹过的世界，顿觉球衣的后背和前胸都被汗水浸湿，有些凉凉的沉重。但周身还在冒着热气，还在流汗，并不觉得冷。

再回到屋子，老王正拿了我的球拍，与老宋厮杀。见了我，一边招架，一边还在重复先前那句话。我在屋子里来回走，额头上还有汗珠在滚落。我的确是个喜欢流汗的人，对我来说，能够在锻炼中大汗淋漓，是很痛快的事。每每与同事对垒，我并不十分在意比分，只要尽兴，哪怕只有一两个漂亮的抽杀，也能令我心满意足。球局结束，往往带了满身的热气，一手拎着球拍，胳膊上挂着外套，于寒风中走过广场，去寝室洗一个痛快的泠水澡，其乐趣穷。这便是属于我的乒乓态度，而这出汗的另一面，别人当然无法看到，也无法揣摩。

这与万物并不始终以一个样子面世，有些相似。主观上，万物有选择姿态的权利；客观上，也会因为观看者视角的不同而有不相同的评价。万物之所以保留了属于自己的个性，也多半源自这种最真实、最大胆的洒脱。不以别人的态度来改变自己，放眼现实，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

前些日子，统计拟晋升职称人员名单，不少人顿时陷入“恐慌”，他们的多年来职场上失意、无望而归，所形成的心灵“创伤”，一下子被揪出，脸上挂着的，嘴里说着的，无不是抱怨、愤慨之情。从推行教师职称若干年的情况来看，它所形成的社会意义，到底是好处多，还是负面影响多呢？从受伤群体的角度上说，弊大于利，但从已经得了实惠的那些人的嘴里，一则是讳莫如深，二则是心有欣欣然。国家只是给出了职称工资的标准，至于什么样的人可以晋级，则由地方根据当地情况拟定办法，组织实施。这样，便形成了“制度”、“办法”的不确定性，不少人根据之前公布的标准，下大气力做好了准备，但到新的“办法”公布之后，又发现自己被暗算了，早先确凿可以加分的项目，被淡化或者干脆被取消，换上去的条件，有不少闻所未闻，更不用说具备了。难怪有人总是跟在职称评定的屁股后面，泣涕涟涟。

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些年导致“办法”的变来变去，其中却有改进之项目，但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其中也不乏“办法”制定者的私利。他们往往审时度势，依据国家政策，结合当地事情，灵活增加项目，变化分值的情况也是有的。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高的领导，再公正的职员，他也是普通人，其家属、亲属的利益，绝不可以漠视，也注定会利用手中的权利，做一些倾斜，想一些办法。至于有谁跟着吃了“好汉子股”，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普通人当然没有这个特权，他们只能够被动的接受，意外的遭到“馅饼”的垂青。但此事的另一面，是徇私，是枉法，是权为己用。很可能，他们的“计谋”环环相扣，获取的利益接踵，但他们失掉的，却是社会的信任，民众的支持。从这个层面来说，他们失去，注定大于他们所得到的。

职称评审是这样，其他社会诸事物，其实也是如此。这些年，纷纷落马的那些高官，不就是当初没有意识到“另一面”而栽了跟头了吗？长远之计，稳妥之计，是坦荡面对社会风云的变换，用正确的心态去看问题，去做事。多年前，遇到一名老者，闲谈间，他说出一句令我很吃惊的话：“我比X局长多挣了个小楼……”转念一想，便恍然大悟。老者当年因“不服从领导”，深受X局长的“照顾”，不停地从一个学校调到另一个学校，期间损失肯定不小。但这老者依然“我行我素”，依然从容面对，比X局长多活了十多年。根据当时房价，老者“多活”赚来的钱，买个小楼，绰绰有余，也难怪说这话时，他眉飞色舞了。整人的另一面，往往被整；算计的另一面，往往活不踏实。而被整被算计的另一面，也未尝不会有值得欣慰的好结果。

“打球，是在锻炼，所以很用力，所以很出汗。”我对老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