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寄宿学校了，我利用职权给儿子某了一个单独的宿舍，远离他的同学们。此前有过思想上的争斗，我也希望儿子能跟他的同学朝夕相处，过集体的生活比较有益于他的成功，但权衡之后，还是“特殊”占了上风。有些狭隘，但目前还算是唯一可取。

多一事多一累，早晨给儿子带了铺盖到学校，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妥善安置好，每每看到也想马上收拾停当，但接踵而至的工作令自己马不停蹄，只好拖延到了吃罢晚饭。看看儿子要下晚自习了，我赶紧去收拾。儿子的被子很厚，棉垫子也很厚，只是枕巾用的以前的有些脏。一层一层铺就，围着床铺横看侧看了一阵子，我把我的新床单和新枕巾换给了儿子……

在等待儿子回来睡觉的时刻，我坐在电脑前，浏览信息跟朋友聊天。耳朵里却下意识地听着他下课的铃声。几次三番地侧耳倾听，几次三番地想着儿子奔进来看到我精心收拾的他的床铺时候的惊喜的表情。很小的时候，他也是很乖的，每每蜷缩我的怀里，还认真审视着我有些扎人的胡子和宽大的眼镜……只是从他上学后，似乎因为训斥儿疏远了彼此之间的融洽，在他繁重的学习闲暇之余，我又忙于一些琐碎的事物而不曾跟他亲近。渐渐疏远的遗憾也曾经让我想去弥补，可下定决心去亲近的时候，儿子又驰骋在他的天地里，无暇顾及我的尴尬。

让儿子住单间，是我提出来的，起初儿子并不同意，他喜欢跟他的同学在一起，群居的意识他并不比别人差。但在我明晰了大集体的种种弊端和目前无法克服的局限性之后，他还是答应了我的安排。

铃声响了，我开始注释那扇门，耳朵期待着听到他轰轰的脚步。在等待许久之后，终于意识到时间不到，还有一节课。于是给自己一个调侃，歪起嘴角：原来婆婆妈妈并不是女人的专利和特权啊……依旧是等待，依旧是倾听，依旧是揣想……

早晨到校的时候，儿子吧他随身携带的住宿有关的物品都放在我眼前最显著的位置上，也许是无意识在随手搁置，但也许是有意识的惹我注意。中午，儿子曾叮嘱我不要忘记了，我也“唯唯连声”。而今，一切都收拾好了，心头也似乎轻松了很多。看看平整的创面和拉过来就能轻易盖在身上的被子，我终于放心了。即便是儿子没有自己所期待的惊喜的表情，我也是心满意足。

终于，儿子回来了，推开门的他脸上挂着兴奋的表情。第一天夜间跟他的同学们在一起，一定有大人们所无法感受到的喜悦，这喜悦理应属于这些过惯了“私人生活”的孩子。灯光下，我看他圆润的脸，和敏捷的动作，可爱的亲切。“怎么样？看样子自习上的不错啊……”我对着他快速地说。儿子打断了我余下的话语：“当然！”我的另一个担心终于也得到妥善安置，依旧看着他做临睡觉之前的准备工作。很快，儿子躺下了，露着他结识的大腿。想过去俯视一番，但我终于没有起身，只是远远地看着他转了几个身。

“床铺舒服吗？”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很好啊——”儿子似乎很陶醉，但转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怎么还不关灯……”

“爸爸忙完……就好……”自知有些愧疚，我连胜应诺。

关了电脑，关了灯，并且做完了儿子睡觉之前锁门的培训之后，我一个人夜色里室外逡巡了一番。感觉无聊，似乎担心时间久了会打扰熟睡的儿子，赶紧回屋，在儿子临床躺下。仰面思忖很多事情，迟迟睡不过去。这跟挨上枕头不出5秒钟便进入梦乡的我的习惯很不相称。脑子里想着很多事 ，儿子的，我的。

渐渐地，耳朵里的声响模糊了，脑海里堆积起来的很多事，也逐渐混为一谈。我知道，要睡过去了，陪着儿子均匀的呼吸声。

早晨5点多一点，我醒来，看到依旧熟睡的儿子。厚重的被子缠绕在身上，一只脚伸在外面。他睡觉不老实，我是知道的，很多次我探视他的卧室，总能看到横七竖八的他的睡相，忍俊不禁了好多次，也没有去刻意给他更改，我知道这似乎是改变不了的习惯吧。而今看到儿子安安稳稳的睡姿，很是感到欣慰：看来狭小的空间似乎也约束了他睡梦中的“驰骋”。

时间尚早，索性让儿子多睡一会儿。而且昨夜里，朦胧中看到儿子起夜一次，而且浑身收拾齐整地出去。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该喊他起床了。一声“儿子，起床了”刚过去，他翻了一个身，坐起来，摇动脑袋看看周围，然后张开嘴巴一个呵欠。掀开被子，放腿下来，一边找他的衣服：“被子真暖和啊……”依然没有对我的赞美。

还没有完全下床，瞥见我叠得整整齐齐的我的被子，平静地说：“对，老师就让我们这样叠被子，4层……”。早早的，我就叠好了，这标准我是要给他创立的。早年我接受军训的体验，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荒废。平时在单位同事看到都是赞不绝口的军事行为，一定要给儿子知道。而且强硬地去敦促，不如潜意识地去影响。而今，他真的需要了，站起来之后把自己的被子横竖叠了一番，一直不得要领。忍不住我走了过去，亲自示范，儿子还是聪明，一个回合便能把被子叠一个“方块儿”。在得到我“常练习，熟能生巧”的叮嘱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洗刷，而且急着要奔出屋外去带操了。

儿子出门飞走了，操场上回荡着响亮的口号声。我，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屋里，看着儿子床铺上的方块被子又出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