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污染了我心爱的呢绒大衣

朱晓玲

是谁染了我崭新米色呢绒大衣，至今在我心中是个谜。

发生这件事的时间，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发生这件事的地点是在北京，那时我在北京上学。

时间如流水，流逝了我无限多的记忆。可是，我怎么也忘不了染在我崭新、无辜呢绒大衣衬里那一笔重重的墨汁。

那一天，应该是那一年的某个星期六或是星期天。我们班组织全班同学到王府井那条街的王朝酒店去看投影电影。片名是什么我忘了。正好此前的头几天，我得了一笔不菲的稿费。爱臭美的我便拿了这笔稿费到燕莎商场给自己买了一件竖领、中长米色时尚呢绒大衣，有腰带。又在服务小姐的劝导下，买了一顶时尚黑色、帽檐边儿扎有别致蝴蝶结的女式礼帽，还买了一条黑色踩脚羊毛裤，一双黑色高帮皮靴。去看电影的那天晚上，我将米色竖领呢绒大衣穿上、将黑色礼帽稍微歪斜一点戴上、将黑色踩脚羊毛裤穿上，还有那双高帮皮靴也穿上。穿上这一套行头，自我感觉都要飘飞起来了。

不记得是什么原因，我是一个人独自坐112路电车前往的王朝酒店。下车没走多远，王朝酒店就到了。因没到开影时间，远远地，我看见同学们三三两两站在酒店门口闲聊。也许我平时穿着太一般了吧，今天这身着装给了同学们非同一般的反差。当我走近了时，但听到好几个同学高叫：“哇，这才是作家朱晓玲啊！”“啊，太棒了。”“哦，今天你太漂亮了。”同学们的夸赞让我十分不好意思，但是虚荣之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完电影回学院，已经很晚了。我回到寝室后，将呢绒大衣脱了挂在进门处依墙而放的木制挂衣架上，将礼帽取下放在衣架的顶端。拿了洗脸盆毛巾等物杂到洗漱间洗漱。寝室门没带上。洗漱毕回到寝室，我惊异、心痛地发现，挂在衣架上的呢绒大衣白绸缎衬里，有一条长长的、粗粗的墨汁印迹如蛇一样爬卧在上面。未干的墨汁顺着呢绒大衣衬里往下滴落。看着我心爱的崭新呢绒大衣无辜被人糟蹋，我没有泪，也没恨，也没声张，只有痛。我很无奈地将大衣取下，拿到洗漱间清洗。在清洗过程中，我在满盆浓黑的污水中，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原本应该是温柔的眼睛……

注：

（1）本文已刊发中国文学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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