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玲中篇小说:《来自天国的欺骗》连载之七
(2009-01-15 23: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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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章节,我将杨柳的名字还原于顾贺祺
杨柳那年与叫韶华的女人结婚后,就将名字改了。改成现在这个名字——顾贺祺。杨柳为什么改名为顾贺祺,这个细节女作家没有了解清楚,留下了遗憾。
反正吧,顾贺祺与妻子韶华的那次争吵的结果,如同先前任何一次争吵一样,一开始他是大吼大叫地看似占着上风。实则哩,吵着吵着,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小。妻子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他输了。输了的顾贺祺,低垂着头猛烈抽闷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由第二天开始,他老老实实在家接受妻子对他的治疗。吃药、打针,全由妻子摆布。像个大孩子样乖顺地按时吃妻子带回来的各种药,按时接受妻子对他进行肌肉注射。至于对梅儿的思念,他只有深埋在心底……
韶华对病中的丈夫照顾得周周全全,无微不致。
然而,奇怪的是,顾贺祺耳朵的听觉,由这次生病后,一天比一天差。对于顾贺祺耳朵的失聪,小城人们同样表示出了极大的关注,流传着各种版本。比较统一的说法是,顾贺祺的耳朵失聪,是他老婆对他下的毒手。
“那个女人呀那个女人的心比蝎子还毒。在自己亲生闺女手中抢夺男人的女人,么样的毒辣事做不出来哟。顾聋子的耳朵失聪,就是那个女人有意给整聋的。那……那个女……咳咳”这是女作家在小城采访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伯时,老伯对她讲的。因老伯咳嗽得厉害,女作家没敢与他多交谈。
后来叫韶华的女人亲口证实,顾贺祺耳聋正是他妻子韶华亲手所为。叫韶华的老妇人亲口对前来看望她的女作家讲了事件的前后经过。
“唉,我不想把这些折磨我几十年不得安宁的不光彩事情带进坟墓去。我今天索性就对你全讲了吧。这样,我就能心情轻松、干净地离开人世。”那是个阳光时隐时现的冬日,女作家和老妇人,是坐在老妇人独居的那一间低矮的小木屋门口的太阳底下进行的访谈。有几只鸡鸭在门口的不远处“嘎嘎”“咯咯”地觅食。一只瘦弱的花猫儿挨在老妇人的脚旁,半躺着用舌不断地舔猫爪。时而有一个两个人由门口走过。路过者,无一例外不是偏着头,好奇地瞅一眼坐在太阳底下这一老一少的两个女人。有一个认识老妇人的中年妇人由门前走过时,驻足问:“哟,您闺女回来看您呀。”老妇人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哼哼哈哈地没有明确答复问者的话。使得中年妇人有了窘态。女作家笑笑说:“我是她的朋友。”“哦哦。”中年妇人连连“哦”了几个“哦”后,走了。
女作家静静坐在老妇人对面,倾听她的诉说。有一霎间,幻觉像是坐在自己母亲身旁边一样。然而不是,她不是自己的母亲。这个老妇人还在讲着她的不为人知的陈年故事哩。声音有点喑哑。
“我是要让他的耳朵聋掉。”老妇人撩起衣襟,擦了擦粘在眼角边儿的一砣眼屎,说“我必须让他的耳朵聋掉。”老妇人韶华空荡荡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喃喃而语。“他的耳朵不聋掉,我们的日子无法过下去。他就会听信别人对我的流言蜚语,好事者们就会在他面前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他太容易相信长舌妇们的蛊惑了。你不晓得呀,他耳朵没聋之前,每次由外面回来,就会和我吵架。就会恶言恶语咒骂我。动手打我。一搞就把我打得鼻青脸肿。我与顾聋子的婚姻是我一生的噩梦。可是我逃不脱我对他的爱。是的,我对他的爱是迷乱的,没有章法的,丧失理智的。这有错吗?我侵犯了谁吗?为什么满城的人见了我,总是如同见到麻风病人那样避之不及。满城的人对我指手划脚,满城人唾骂我。可是我知道那些唾骂我的男女,一样在私底下干着偷人养汉,男盗女娼的事情。当着人面时,却是一个个正人君子,一个个道貌岸然,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我看着这些人的虚伪表演,我就想笑,有时想哭。人为什么都要活得那么虚伪哩?真是呀,这个小城的人,人人都是戏子呀。戏子最无情婊子最无义。我不是婊子,我只是为爱情而结婚。可是满城的人都说我是婊子。连真正的婊子们也说我是婊子。这天理呀,哪儿有天理哟……我从没偷过人,我从没红杏出墙过。我只爱顾聋子。为了得到他,我将我亲生女儿逼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我最对不起的是我的梅儿……造孽啊。罪孽啊。”老妇人讲到这儿时,干枯的眼中有了浑浊的泪。“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呢?”她用枯槁干裂的手背揉了揉眼睛,接着用喑哑的声音说:“唉,一切都是空的。空的。假的。假的。爱情,爱情。女人啊,女人就是喜欢生活在自己为自己设定的爱情的圈套里,不出来。我年轻时就是这么糊涂这么傻。一杆子走到底,撞到南墙也不回头。我为顾聋子生第一个孩子时,满以为他会对我要好些的。哪想到,他变本加厉地对我恶语相向,拳打脚踢更勤了。我没满月呀,他就打我,打得我遍体鳞伤。真的是遍体鳞伤啊。他还带别的女人回来……从那时起,我就下狠心,一定要让他变成一个痴呆的男人……我毒辣是吧,我不毒辣对别人,别人就会毒辣对我……我这一辈子就是对两个人最毒辣。恰恰这两个人是我最爱的人。老天怎么这样惩罚我呢?……对你讲呀,女同志,我在给顾聋子下药时,手是颤抖了的,心在滴血。真的是在滴血呀……几次想放弃……可是一想到他的耳根子软,听了长舌妇们的话,回家就打我。他打我一次,我的心就更加地狠毒……”老妇人在讲着这些话时,眼神是散淡无光的,神态凄然。时不时地长嘘短叹。语句一点也不连贯,颠三倒四,东扯西拉。有几次,老妇人散淡无光的眼中浸满浑浊的泪水。
总之,那天老妇人讲的大致意思是,如何让比自己小十多岁的丈夫听不见小城人们关于他们婚姻的闲言碎语,从而使家庭生活少受外界干扰,这是她结婚不久后,就苦思冥想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他们家生活永无宁日。
那年顾贺祺生病,机会终于来了。因此,叫韶华的女人坚决不让丈夫到医院去看病。为的就是要实施她预谋已久的计划。
那天顾贺祺向她要钱去看病时,她专横又温柔地说:“贺祺呀,我就是医生,难道看不好你的病。” “我怎么能要你看。你是神经科医生。我要看的是内科。” 坐在饭桌旁,耷拉着头抽着烟的顾贺祺说。
“你这症状是典型的感冒嘛。我明天给你带点感冒药回就行。”韶华说着,将手背放在丈夫的额头试了试说:“嗯,有点烧。我记得家里还有几片银翘解毒片,我去找来你先吃下。”说着时,韶华就到里间卧室去将药找了来,放在丈夫的手中,又去倒了半杯开水递给丈夫说:“把药吃了吧,吃了去睡觉。等会,我烧碗红糖生姜汤你喝,发发汗。你明天在家休息吧,我到你们单位给你请假。”
“你、你这个烂女人,你凭啥总要当我的家?你……”顾贺祺恼羞成怒地说。下面还要说什么哩,却被女儿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妈妈,我的作业做完了。您快来给我报生字听写呀。”伏在小桌上做作业的女儿顾艳红叫着妈妈说。她已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了。“哦,妈妈来了。”韶华答应着女儿的同时,给顾贺祺使了个哀求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吵了。
顾贺祺狠狠地剜了一眼妻子,很不情愿地将想要说的恶毒话,咽回到了肚里。端起茶杯,闷闷不乐地喝过药后,就进卧室睡了。韶华走到在桌前做作业的女儿身旁坐下,给女儿报生字听写:“秧、秧苗的秧;祟、鬼鬼祟祟的祟……”
这夜,叫韶华的女人,给女儿报生字听写直到深夜近11点钟,女儿的作业才做完。将做完作业的女儿安顿睡下后,她没有忘记又去窄小的厨房,烧姜汤给早已睡下了的顾贺祺喝。一切就绪她躺下时,不知谁家的钟敲了十二下。
……
第二天,家中因有病人,韶华请了一个多小时的假,提前下班回家。回家后,她将装在一个小布袋中带回家的西药和针剂放在客厅的小方桌上,进卧室看躺在床上的顾贺祺。“好些了吗?”韶华勾头柔声问面朝里侧卧的顾贺祺。他本是仰躺着的,听见妻子的脚步声后,便翻了个身面朝里而卧,佯装睡着了的样子。自己的一腔柔情,换来的却是丈夫冷冰冰的脊背,韶华心中很不是滋味。“唉”她轻轻唉叹了一声,轻轻走出卧房。她将放在桌子上布袋中的药清理出来,将阿司匹林倒了几粒在手中,倒了杯水,复又走进房里。“贺祺贺祺,起来吃药吧。”她连着叫了两声。面朝里侧卧的顾贺祺才慢腾腾地车转过身子,坐起。坐起来后,他硬着脖子,僵着身子,眼睛望着别处,伸手接过妻子递给他的药和茶杯。他刚接过茶杯,一只蚊虫不知由哪个阴暗的角落嗡嗡地飞了出来落在他的颧骨上,他拿着药的手情不自禁往颧骨上掌,手中的药片散落了,杯中的水也溅了一些出来。一直站在床边的韶华连忙弯身去捡散落在床上的药片,他用手臂将妻子伸过来的手用力地挡了回去。“去去去。”语气生呛呛的。韶华自觉无趣,就再也不想理他了。“好吧好吧,我也不想管你了。你总是这样将我的好心当作驴肝肺。”她走出卧室时说。
她差点就要软下来的心,在走出卧室的刹那间,恢复了恶念。她的棱角分明好看的嘴,紧紧地抿着说:“下手吧下手吧。没有什么好犹豫的。”这是她的心语,谁也没听见。
她走到放药的小方桌前,她开始配药了。她在配药的时候,眼中放着绿光。手也颤抖着。但是,她并没有停止给药中加大剂量的行为。她第一次给顾贺祺进行加大了药剂量的肌肉注射时,眼中有泪,心也如刀在割。注射完毕,她人也瘫软了……打第二针的时候,她的心就不再有颤抖,眼中也没有泪。她的心一点点变得铁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