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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玲中篇小说冬日的季风连载 |
分类: 中篇小说 |
伊洁在向上努力奋斗的那些日子里,她很穷究自己生命的根源。当她穷究自己生命根源的时候,常常沉入一种冥想状态。伊洁的出生地是在全国地图上找不到标志的某个小镇。一条小溪悠悠流过,如同一把利剑将小镇由中间剖开,使得本来小得可怜的镇子一分为二地扔在了小溪的东西两边。伊洁的家在小溪的西边。小镇的夏天,静得连怕热的知鸟的鸣叫声都听不见。离她家不远处有口不大的池塘。每到夏季,若不是池塘里盛开的荷花向她展示着生命的艳丽,伊洁毫不怀疑人类在那一刻已不复存在。门前那条蜿蜒的小土路,一天半日也没个人走过。伊洁常坐在门前,手托腮帮,想象着父亲的模样。有时她就同自己打赌:此时走过的任何一个男人,她就认他是自己的父亲。结果,好久以后,走过来的却是一个边走边猛烈咳嗽的驼背老妪……
伊洁并不在乎人们如何评价她、恶毒诅咒她、羞辱她。她的伤心处全在于她对自己生命的仇恨。仇恨到想谋求自杀(其实她自杀过一次,未遂)。因此她时常做一些离奇古怪又阴暗的梦。梦是破碎、零散的。在荒原或是在野地,她总是藏在母亲的宫体内窥视。窥视来自外面世界坚硬的男性生殖器官对母亲的侵犯。一次一次不同男性生殖器对母亲的侵犯,使在母亲子宫里的伊洁感到万分羞耻。她羞耻自己的生命并非如母亲所讲的那样,仅是一个或二个男人的精血组合体。她认定自己的生命是由无数个男人的精血组合而成。伊洁常常为自己这样一种肮脏的生命而呕吐。她痛恨母亲在一次次男性生殖器的侵犯下不顾廉耻的扭动和嚎叫。那是一种愉悦吗?那是一种生命对生命的呐喊吗?“那么,我哩?”伊洁在母亲的嚎叫和如蛇样扭动中抗议和愤怒了!很显然,母亲和男人们交合时,全然不顾另一个生命的存在。是的,伊洁听到过一次次各个不同,粗细不均的男人的喘息和母亲与他们交欢时发出的销人魂魄的嗲声。
——母亲!
伊洁每每看到那些各个不同的男性生殖器在母亲身上寻欢作乐时,就想哭泣,可是没有眼泪。那个时候,她还是个没有眉目的微分子。谁在乎她呢?后来她在母亲子宫内茁壮成长,形成了人体。从此她便开始了寻找。她努力寻找着制造她生命的男人的面目。她要答谢他们。她在寻找着制造她生命的男人的面目时,有了一种潜在的报复心理。她断定自己一旦找到那种面目后,决然不会放过他们,一定要去勾引他们。是他们使她来到这个肮脏的人世间,也是他们使她成为被人永远戏弄、嘲笑、被人永无止境地谈论着的杂种的载体……
——待续
文革的岁月是黑暗的岁月,伊洁就生长在这个黑白颠倒的世界里,她压根不曾有过父爱,更不知父亲是谁。私生子在社会上是从来不被同情或宠爱,而是倍受欺凌倍受嘲讽的对象,可怜的孩子也曾不甘心堕落,也曾想好好做人努力向上奋斗,走正常人的路,过正常人的生活,但社会不给他好好做人的机会,不给他向上进取的阳光与土壤,致使伊洁永远困缩在社会的阴影里,过着非人的生活,心灵的创伤是人类最难治愈的创伤,可怜的孩子,“她是因袭了母亲的老路。而她的本意,是极不甘心于那样一种活法,那样一种生活方式的。但是,生活使她防不胜防地跌进了一种深渊。这种深渊将她没头没脑地淹没了,如同当年淹没她纯善年轻的母亲般残酷无情”。妇女的解放及新生活运动,虽然已经喊了近一百年,但封建传统的腐败恶势力始终束缚着人们的头脑,使得真正受害的伊洁母女非但抬不起头,而使得那些灵魂龌龊的臭男人却能逍遥法外,不轻易受到人们的唾骂与谴责,这是那个时代的一种悲哀,一种不公,而真正要从人们的观念上铲除这种不公,铲除夫权社会的这种烙印,大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伊洁是作者描述的主人翁(私生子),却显示出在当时社会上无助无奈的凄凉背景,她其实是社会上男尊女卑的一个缩影,虽然我们的社会每时每刻都在向人权方向迈进,但象伊洁这样的私生子又能得到社会多少的关爱与理解,有时我在想,如果私生子在社会上真正得到了同情关爱与理解,也许那才是妇女真正解放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