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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玲长篇小说:麻木部落的女人连载之五十九

(2006-05-26 15: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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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玲

长篇小说

麻木部落的女人

连载

猝不及防

分类: 长篇小说:麻木部落的女人

说实在的,伊候健突然间回到里约市,不要说使可儿们感到意外,就是连他自己,也是万分没想到的。依据那年那月那天,他怀着肝肠寸断的心情离开里约市时痛下的决心和后来为此而经受的种种磨难,这生这世,他是万万不会再来里约市这个使他痛心,使他差点万念俱灰之地的。

 

而可儿呢?可儿在婚后的日子里,尽管有很长一段时间,时常在独自一人时,也会暗暗想念那个很有文艺细胞、说话文学腔很浓、给过她很多在诸葛军男这儿感受不到的花前月下的脉脉温情的伊候健时,免不了,会为逝去了的那份美好、浪漫的情感而黯然神伤,长长地哀叹生活的不测,命运的多舛。可是,她做梦也没想过,这生这世还会有与旧时的恋人相见的时候。

 

真是哟,真是,生活的变数有时就是这样不可确定、不可预见。相隔十多年都杳无音信的旧时恋人伊候健,竟然象是有意回来看她的落泊看她的穷困看她的衰老看她的丑陋一样,不给她一丁点修饰自己的时间,不给她一丁点的准备时间,突然间从天而降。使她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的可儿;双眼眶浮肿脸色蜡黄的可儿;心间塞满哀戚的可儿;穷困、僚倒、邋遢的可儿;这天上街买菜时,上身穿着一件非常不合身的、洗得泛白的肥大男式工作服,手中拈着一个二元钱买的人造革小钱包的可儿;钱包里根本没有多少钱的可儿;失业后无着无落无滋无味混着日子的可儿;为了柴米油盐、为了生计、为了经济的拮据,三天二头同婆婆或丈夫发生龌龊发生口角的可儿,见到仪表堂堂风流倜傥的旧时恋人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或者匍匐在地大哭一场。

 

然而事实上,可儿强忍着心中的悲戚,没哭,反而笑了。尽管她的笑是硬挤出来的,尽管她的笑脸比哭脸还难看,毕竟她是以笑脸相迎了伊候健。

 

可儿嗬嗬笑(真是苦脸强把笑脸行哟。这是可儿的内心独白)着说:哟嗬嗬,没……真没想到是你啊。真是稀客稀客哟,几时来的。说完就很不自然地垂下眼睑,用手扯了扯绉得象腌菜的上衣。刚到。伊候健说:我也没想到,一到里约市就会碰上你们。看来,我们还真是蛮有缘的啦。接下来,伊候健还告诉可儿和华英,他这次来里约市,是代表他们公司到里约市来同一家贸易公司洽谈一笔业务的。他说:昨天飞到的武汉。今早坐最早一班长途汽车来的里约市。这不,刚下车,就特别想到厂子里去看看。看来,我对化肥厂还是有感情的哟……”“我看你呀,你根本就不是对化肥厂有感情,而是对化肥厂的某个人有感情吧。伊候健的话没讲完,华英就酸不溜秋地打断说:不是有这样一种说法吗:你对一个地方留不留恋,就看那个地方有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人。红星化肥厂里可有可儿哩。”“哎哎哎,华英华英,我平日没有得罪过你呀,你对我何必要这么刻溥。在伊候健面前已经自卑得无地自容的可儿,觉得华英此时的这番话,完全是在有意地嘲讽挖苦她,给她难堪。就又恼又羞地说。还举起拳头,在华英的肩头轻轻地捶了几下。

 

伊候健对华英的这种说法,倒是显得坦然多了。他没有象可儿那样强烈反感,也没有认同。他只是顾左右而言它地接着讲了一些其它七零八碎的事情。之后,还将他认识的原化肥厂的同事们一一地问过。

 

伊候健在讲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的时候,讲得很笼统,很概括,一点也不具体。可儿和华英她们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她们谁也没有去深究,更没有谁细细地问他:这十多年间,他都在干什么?到了哪些地方?现在在那个单位工作?结婚没有?有没有孩子?生活过得怎样?这次来里约市是代表的那家公司同里约市的那家公司签什么样的合同?如此等等,女人们最关心的细碎话题,可儿们一概没问。她们没问不是因为她们不想问,也不是她们对伊候健的一切不感兴趣,不是!而是因为她们凭着女人特有的敏感,已经由伊候健的衣着打扮、举手投足之间,早已看出他物质的富足和事业的成功是她们这等人不可企及的。索性,她们就懒得问这些,免得引来更多的烦恼,更多的自卑。

 

就在可儿他们仨人站在一处,七扯八拉地说着一些扯东扯西的话儿时,一辆摩托风驰电掣地由可儿的身后呼啸而过。可儿情不自禁地扭头望了一眼绝尘而去的摩托,但见呼啸而过的摩托车上坐着一对很是时尚的青年男女。坐在车尾的那女子浓妆艳抹披肩金发飘飘,上身慵懒、娇柔地腑贴在年轻的摩托车手的背后,右手柔柔地环抱着年轻摩托车手的腰,另一只举得齐头高的手,很优雅地拿着一块被咬过一小口的饼干,那姿态既妖娆又幸福、任性,真是风情万种……不知何故,瞧着摩托车车后坐着的女子,可儿的心中蛮不是滋味。是羡慕?是忌妒?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咦,那个摩托车后面坐着的女孩子,是不是江梅的姑娘啊?前段时间不是说她涉嫌卖淫被抓了的吧,咋地,放出来了?”很显然,华英也看到了摩托车上的那对男女,她一惊一咋地说。

 

看上去已然很富有、

很成功的伊候健,放声恸哭了

 

伊候健请可儿和华英还有原化肥厂宣传科的米米、唯唯,化验室的江梅、素素等几人在里约市最豪华的“王朝酒店”聚会,是他谈成了业务,准备起程回南方那座城市的头天晚上。席间,大家都冲着十多年没见面的伊候健唏唏嘘嘘惊惊诧诧,或虚情假意地恭维,或真心实意地羡慕地说了很多这样那样的场面上的话。他们说:嗨,难得呀难得。已经发达了的伊候健还记得这个破工厂,还记得破工厂的这帮穷哥们姐们儿。这份情谊在这种年代,真是弥足珍贵弥足珍贵啊!他们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嗫。想当初,你刚分到我们厂子来的那会儿,就有一种鹤立鸡群不同凡响的架势。我记得你刚来我厂的那会儿,我还同谁、谁呀,打过赌,我说你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人,定然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他还不信哩。他们说:唉,我们这辈子算是玩完了,当“弱势群体”算是当到底了。把最好的时光都奉献给了化肥厂,现在成了半拉子老头老太婆的人了,却又失了业。现在我们出去卖苦力,怕别人都嫌老了哟!他们说,伊候健,你比起十多年前,完全是判若二人。现在在你的身上,似乎看不到从前那种孤芳自赏、高高在上、曲高和寡、咄咄逼人的影子了。他们说,伊候健的言谈举止之间,虽然还是透着一股遮挡不住的睿智、果断及锐气,但那是同亲和、宽容、幽默、包容等品质揉合在一起的睿智和果断。一点也不令人讨厌等等等等。总之,这一天,大家在席间,搜肠括肚地拣选最美妙的词汇来恭维伊候健奉承伊候健。当然,大家在恭维奉承、吃喝笑闹、推杯换盏之间,也没有忘记询问他一些陈芝麻乱谷子的事儿。同他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有几个感情脆弱、曾对伊候健说过三道过四的女同胞,不知是感动还是愧疚或是还有其它什么原因,在伊候健向她们敬酒时,搞得热泪盈眶,嘤嘤啜啜起来。女人的泪,往往在很多时候是非常惹事生非的。这不,几个女同胞一伤感,其他的人都像是受了感染一样,刚才还笑逐颜开的脸,顿时挂上了伤愁相。使得原本比较活跃喜庆的场面没有任何过度,就一家伙罩上了郁闷低沉的气氛。男人们闷着头喝酒,几个流泪的女人低头用餐巾纸一个劲地擦泪。

 

“嗨嗨,老朋友相见,应该高兴才是啊,怎么搞得象开追悼会似的。这样不好这样不好哦。大家高兴一点嘛大家高兴一点啦。”伊候健见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突然陷入伤感之中,心中多少也是受了些许的感染,但表面上还是很达观地说。

 

“是啊是啊,”伊候健的话音一落,江梅就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说:“我们这个弱势群体中好不容易出了个能人,出了个成功人士。而且这位成功人士离开我们十多年了都还没有忘记我们这帮穷哥们姐们,特意千里迢迢地来见我们,请我们下馆子,今天我们应该高兴才是啊。来来来,我借花献佛,为了表示感谢和祝贺,我提议大家都举起杯来向…向我们的老同事老朋友伊候健、伊老板敬一杯。”大家呼啦啦地起身响应,一起向伊候健敬酒。

 

大家一齐向伊候健敬过酒后,接着又一个个轮番地向他敬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有人借着酒劲,直截了当地问:“伊候健,你是不是特味回来看可儿的。我们可是沾可儿的大光了。”有人酸溜溜地说:“可儿,我…我说句你……你不爱听的话,说你有福气你又没福气,你把伊候健这么好的个男人放跑了。说你……你没……没福气,也还真是蛮有福气的。虽然嫁了个穷老公,可有个富情人在想着你嗫。”这个时候的伊候健,就已经喝得很有点高了。脑子晕晕乎乎,整个身子就象飘了起来。站起来向别人回敬酒时,身子老是歪斜着左摇右晃,脚如同踩在棉花堆里面,没有轻重高低。说话时,僵硬的舌头在嘴中直打转转,词不达意。他说:“我……我真是钱烧…烧腰包了呀…我。花钱叫…叫你们……你们来乱嚼我的舌头……根……根呀……。我我这……这不是把你们都……都请来了吗?咋……咋就是为为了可可儿…儿呢……呢。人咋就这这么样呢……既既然你们说我是为了可儿,那那我……我就单独同可可……儿喝……喝一……” 伊候健端起酒杯,边说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欲同可儿单独喝一杯酒时,话还没说完,另一个也是喝高了的酒鬼不管不顾地打断他的话说:“说…说真的,伊……伊候健,看…看你这派……派头,怕……怕是在外面享尽了荣…荣华富贵…贵吧。身边……边肯定是……是美女如…如云,日日美酒夜……夜旌歌……歌吧?”听到这样的玩笑,已是醉了七八分的伊候健心中莫名地涌起一种不爽快和痛楚。十多年来所经历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事业中的挫败感情上的失意都如默片一般,一古脑儿地在眼前活蹦乱跳一一伤心的往事历历在目。但是,也许是为了在昔日的工友们面前保留一个完美的形象,也许是为了使聚会的喜庆气氛延续下去,伊候健极力控制着涌上心头的伤感情绪。可是,结果糟粕得很。他越想控制自己的情绪,越是适得其反,说出来的话和表现出来的行为,完全和自己内心的想法背道而驰。不自觉地,道出了他一些不为人知的生活的另一面。他将端在手中的酒杯放了下来,人也随之歪斜着坐了下来。“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后,很动情很伤感地说:“你……你们看到的是我风……风光、得…得意的一面。可……可是你、你们那里晓得,我……我是在看不见的刀光血影中谋生啊。商场如战场啊,你……你们知道……道啵。”他说:“我心中的沧桑和痛……我心中的孤独和……和无…无奈,你、你们那……那个又知晓呢?你们别以为这这世上,就弱势群体的日子不好过。其……其实,有钱人的日子比弱势群体的日子更不好……好过。说…说个你们不爱听的话,弱……弱势群体只…只是为……为柴米油盐、为没……没钱而愁。可……可是有钱人的日子是在用身价性命作赌注的,是……是每时每刻走在刀……刀刃上的人生。我们过的是……是浮华秀场上的孤独日子……是在看不见的刀光血影中打……打拚的人……人……生……”话还没说完,伊候健竟然趴在桌子上“唔唔”地放声恸哭了起来。

 

伊候健酒后吐真言的一番话,真是语惊四座。他的恸哭更象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刚才还在嘻嘻哈哈、吵吵闹闹,觥筹交错、行令猜拳、借机相互打情骂俏的男女们,顿时都像是得了失语症一般,全都哑了。大家目瞪口呆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尔后都不约而同地望着趴在桌子上恸哭的伊候健,不知如何是好。

 

隔了会儿,见伊候健趴在桌上痛哭流涕,自己心中也很难受的华英走到他的身旁,劝慰说:“伊候健伊候健,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嘛。一个大老爷们的,哭成这样,搞得大家心里都很难受。你要是信得过我们这些老朋友老同事,就把你心中的苦处,给我们大伙儿说说,不要弊屈在心里。那样对身体不好。”

   

    “不、不会吧。伊哥。商场上有你说的那么残酷那么险恶吗?富人们真像你说的那么……那么狡诈歹毒诡计多端么?你是不是喝多了,在这儿说酒话哟。说一些骇人的话来诳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泡子。我们都还蛮想你带着我们到商海里去搏一搏哩。你今天这样一说,那我们不就没戏了。”坐在伊候健旁边的米米,以完全不同于华英的方式,一边轻轻摇着趴在桌子上恸哭的伊候健,一边半是调侃半是玩笑地说。华英和米米左劝右劝着伊候健的时候,其他的人也附合着七言八语地说了很多安慰的话。

 

眼下的伊候健,他真的是彻底地醉了。醉得一塌糊涂,醉得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今夕在何方;醉得说出口的话和心中想要表达的意思总是口是心非地唱着反调。比如说,他听到米米说“你是不是喝多了”的时候,他心中的那个我一再地叮嘱自己:“要笑要笑”。他要自己笑着说:“你说我喝多了,你说我醉了?真是笑话哟,就凭你们几个,就……就能把我灌醉,我……我再喝两斤酒,也……也是没有问题呀。”可是结果呢,他费了老劲想抬起趴在桌子上、如同灌了千斤铅的头颅,但是徒劳得很,沉重的头颅怎样也抬不起来。反而,身子更加张扬、更大幅度地扑伏在桌子上更是大声地嚎啕起来。嘴里咕咕哝哝地嚼着一些谁也听不明白的酒话。

 

经伊候健这么一闹腾,原本就是强装笑脸来赴宴的同事们,就再也提不起吃喝的兴致了。有几个很想向他讨教经商经验的人,见他如此状态,也只好作罢。大家三三二二交头接耳小声嘀咕。有的说:“看上去,他混得还是很不错嘛,咋就哭得这般伤心呢?”有的说:“他生意中肯定遇上了什么麻烦。”“不会吧,刚才他还好好的嘛。”“肯定是喝多了的原因。再怎样理智的人,只要喝多了,就会失态的。”“可是,他的这个失态是不是失得脦大了点。再怎样失态,也不能像娘们一样哭啊。”“这你就不晓得了,喝酒喝醉了的人的表现各个不同。有一种人醉了是哭;有一种人醉了是默不作声、只是憨睡;再一种人醉了就要捅娘骂老子。往往骂的都是平时跟他不对劲的人;再再一种人醉了就是大喊大叫……”“哎哎,是不是他看到人老珠黄的可儿伤心哦。”“别瞎说别瞎说。”……在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东议论西的时候,华英给可儿使眼色,要她过去劝劝伊候健。可儿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起身走到仍扑伏在狼籍一片的酒桌上,但业已停止了嚎啕的伊候健的身旁,粗糙的、长满老蛮的、有几个指夹缝里藏着黑垢的手在他的背上拍了拍,嘴嚅了嚅,“……”像是要说什么,结果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在他的身旁,黯然神伤地叹息……

 

伊候健满腔盛情宴请旧时同事的酒席,就这样被他自己的一顿嚎啕给搅得充满了哀伤。

但是,这次的聚会,至少还是有一个人是高兴的。那就是华英。在酒宴刚开始的时候,华英在众人的哄闹声中亦真亦假地同伊候健手挽手地喝了交杯酒。也算是遂了她的一个心愿。不管怎么说,她总算同暗恋多年但没有结果的旧时恋人零距离地挽了一次手,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喝了交杯酒。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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