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看了戏曲频道播的09年《重阳节京剧老艺术家演唱会》，非常不错。诸位老艺术家纷纷登台，宝刀不老。还有不少是近年来很少登台的了，难得一见。
    去年的重阳京剧演唱会我也看了，因为那是第一回看这样的节目，当时真的感觉很震撼。许多名家，七八十岁高龄，我有好多都没看过他们的戏，甚至没听过他们的名字，但是，很多都是真正的大师真传，多年舞台锤炼。嗓子可能不如当年了，但是一张嘴那韵味，自然流露出来的身段动作，——嘿，太地道了！
    我就一句话的总结——这些真的是京剧的老宝贝儿了，但愿他们多活些年。但愿文化主管部门的同志们，少上美国探讨两回老北京风情去，多关心关心这些老艺人，多留点儿资料，让徒弟们多学两手儿。这也算积德的事儿！
    今年的晚会上，有一段《六号门》的对唱，觉得非常好听。是天津京剧院的两位老艺术家李荣威和张志云唱的。这个戏，我没听过整出的，但是这段对唱我听过，那是2006年，中国大戏院庆祝70周年演唱会上，邓沐玮和吕洋合作的，我当时就在现场！但是老实说，印象不是特别深了，只记得吕洋挺漂亮的。
    这个戏也属于一出样板戏，当时的原唱就是李荣威李老。我觉得老爷子虽然83岁了，唱来仍然是十分到位。这个年纪，已经不是靠嗓子好来拿人，而是通过韵味和举手投足来塑造人物。而且让我悟出个道理，演员怎么叫好呢，不是让你感觉他演得真像就叫好，而是让你在那一瞬间觉得他就是那个主人公。李老爷子就是，我看这段，就觉得台上这个人就是那个主人公胡二，你对他心里的那份沉重感同身受。
    这段对唱也是全剧的精华，也算戏核儿（xi hu er）。花脸和青衣的对唱，特别是和程派青衣对唱的唱段好像还真不多。这段可算经典。唱腔表现上，夫妻二人如泣如诉，吐露着社会底层人们生活的艰难。夫妻各自担心着对方。表演上，属于典型的京剧表演体系的表现方式，舞台上男女主角并肩而唱，实际上，表现的是夫妻二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妻子记挂着丈夫，盼其早归，丈夫在门外心疼妻子，身无分文的无奈。而这道门在舞台上是无形的，是留给观众去体会的。两人没有对话，给观众的只有内心的独白。个人以为，这实在是一种抽象而高超的艺术表现形式。这也是京剧得以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布莱希特并称三大表演体系的特点之一。
    下面贴上这段对唱的唱词和视频，以飨同好。

    女：那李五每日里踏破门槛，逼钱债出尽恶言，纵然是熬过这除夕夜晚，苦岁月茫茫无期，我盼到何年。
    合：年哪！
    男：逼煞人的年，你专把这穷人的路断。到处奔 波未挣来一文钱，马金龙置人死地使尽手段，命爪牙到各脚行，不准使用，绝我的生路，此仇此恨我与你不共戴天。
    合：天哪！
    女：杀了人的天，你为何不睁眼。大 宝他爹，你为何不把家还，可怜你几天来食不下咽。
    男：大宝他娘，几年来苦受熬煎，在我家从未吃一顿饱饭。
    女：你在外，身无有四两棉。速归来，一处死我也情 愿。
    男：手空空家门难入我进退两难。
    女：你可知我这里将你等盼。
    男：你可知我这里徘徊在门前。
    女：大宝他爹，你回来吧，你快把家还。
    男：你可知我在外赤手 空拳。我有心放宝儿生路一线，前几日有人要买，我未敢接钱，这几日亏弟兄将我照看，我怎能长此以往将人牵连。不如此，怎与父把病看，不如此，阎王债不让我 过关。思至此，忍不住热泪点点，思至此，好一似摘心提肝。我的儿啊。
    女：大宝他爹，盼得我望穿泪眼。此时不归，万不可再生祸端，倘苦是遇歹人又遭灾难，撇 下这老的老小的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有谁怜？大宝他爹。
    男：狠心肠舍去连心肉，救爹一命把债还。今夜晚有钱人家吃团圆饭，我割舍亲儿过年关。箭穿心心怨 天，天旋地转。
    女：你为何才回来？
    男：我，我，我怎对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