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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2006-03-17 10:07:19)
分类: 吾儿当自强

 文/ 阿忆

 
    人活着的信念,多半是为了得到赞美,获得更多的人的承认。我的孩子,我无法欺骗你——长大以后,你自己也会发现——人们承担的社会角色和职业是有高下之分的。纤夫和歌星一样在劳动着,但纤夫只能得到船舱里的游客的承认,歌星却有数以万计的崇拜者。无论如何,总理和士兵是不同的。但是,假如你只能作一名士兵,你要快乐、勇敢、自珍,不要因为职业的低微而轻视自己。
    每个人来到世上,都要寻找自己的定位。如果你的能力有限,碰巧只能作一些守侯别人幸福的职业——总理的、平民的、亲朋好友的——你应该接受这个事实,然后愉快地去完成它。因为,它就是你的定位,再合适不过。
    当你成为某种职业的扮演者,伴随着这个职业带给你的好处,它的不足又会让你付出代价,感到不自在。因此,你最好在选定人生位置之初便清醒地告诫自己,不要因为自己的职业比别人的职业所获甚少而产生犹豫。你的信念首先要能告慰自己,不要因你的职业不能带来全面的好处而私下扭曲它的性质。
 
如果你是医生——
    你必须能不因天天见到病痛和死亡,而使自己对正在经历病痛和死亡的人,发生淡漠。你选择了医生这个职业,便要终生与病人共欢笑。如果你没有把握坚持终生的热情,那就别去穿那件白大褂。
    你必须始终怀有高度的同情心和责任感去对待他们。你的同情心可以以冷静的形态展现,但你的内心和理想必须是炽热的。当你看到病人因为伤痛而忍受煎熬,你应该像他的亲人一样感到揪心,丝毫不在乎他因为病痛而产生的无礼。
    如果你是医生,对你最重要的首先是道德,其次才是报酬。任何对于红包和好处的非分之想,都会在长久的觊觎中,冲淡你的责任心,降低你的医术水平。
    要永远记住:人类和其他生灵的健康,远远比你的腰包重要。
    你不能把病人分成你认识的和你不认识的。不要在你的心中建立一个档案,把他们归类为哪些对你有用,哪些对你无用。你是一切病人的大救星,必须对他们怀有一样的热情。在一位具有道德感的医师面前,歌星和纤夫,总理和士兵,没有什么不同。
    做为一名医生,你无权成为私下里的道德判官。对于那些据你猜测是因殴斗或性生活无度而致病的人们,你们不能在治疗中表现出怠慢,施加令其痛苦和感到羞耻的手段。要知道,即使他们的伤痛真的出于殴斗,但他们很有可能是殴斗中有理而惨遭暴力袭击的弱者。更重要的是,你根本无权构想这些。你的天职是救死扶伤,救助一切需要你帮助的人们。
    你要抑制对器官和生命体的病态的好奇心,不能像达豪和希痕瓦尔德集中营里的那些纳粹医师,为了确知人类靠海水为生究竟能活多久,而要吉卜赛人充当试验品。
    你不能以盼望病人在你面前死去,来换取你对于死亡的知识。
 
如果你是教师——
    对于课堂上宣扬的道德教化,你必须身体力行。古代教育家孔丘曾说:“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实际上,这是使你宣扬的东西变得更为可信的依据。在学生面前,你的举手,你的投足,恰是一部最好的教科书。
    如果你是教师,不要因为薪金低落而怨天尤人。在全世界范围内,教师的收入都不可能超过歌星、运动员、白领经理。但是任何国家的教职人员,都没有像中国教师那样不喜欢自己的职业,把教书育人自视为低能。你们要清楚地知道,自己选择了这个职业,是因为什么。那是因为你热爱它,是因为你适合它。
    如果诲人不倦恰好是你的天性,那就放弃拜金主义的择业标准,快乐地选定你喜欢的人生位置。不要因为教职辛苦而抱怨,更不能因此而怠慢你的学生。否则,放下你的教鞭。
  在施教中,不要信奉一视同仁的原则。对那些天分极高的学生,你们理当严厉。对那些出身富裕家庭的子弟,要打消他们的狷傲,而对穷人的孩子,你必须重视他们的苦难,给予更多的关怀。
    在你的心目中,所有学生都应该是可爱的。不能把其中的一些看做是没有用途的学生,去冷淡他们,而对另一些人另眼看待,向他们的父母索要实惠。
    你不能像那些目无法纪的教师那样,要求查看学生的日记和私人信件。重视人的尊严和隐私权,应当是每一位出色教师留给学生的终生纪念。
    你要怀有健康而珍惜的目光,对待少年人的情感,把他们对于爱情的一切尝试,看作是他们学习作人和学习恋爱的准备步骤。要让他们意识到,爱情——无论对于哪一个年龄段的人们来说——都是一桩美好的事情。同时,你必须以别开生面的方式告诫他们:沉溺于情感世界,对任何年龄的人来说,都是有害无益的。
 
如果你是法官——
    当你审视一桩案情的时候,要极力排除个人的好恶,排除人际关系带给你的纷扰,排除任何势力的干预。你要以生命和你手中的权力为赌注,努力向真理靠近。如果你无法坚持真理,那就毫不犹豫地牺牲个人利益,以保全你的良知。
    对于司法人员来说,良知应该高于一切。
    你不得收授礼物去泯灭它。你要保持高度的热情去维护它。不要让良知和热情在日复一日的例行公事中渐渐消失。
    对于那些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触犯刑律的人,要倾注心血地去争取宽恕他们。不要因为宣扬法制的无情而放任对他们的重刑。法律永远是最高良心的体现,是一个活生生的原则,不要僵死地去宣读它。
    对于那些不留痕迹的犯罪嫌疑人,不要因为证据不足而放纵他们。在我们经历过的现代历史中,无数次暴行都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但这并不说明暴行没有发生。在司法实践中,你们不必墨守陈规。当你确信罪犯真的实施了一个阴谋,要力争以各种办法证实他们的罪行。你的手段可能违反某些章程,但你的结论却对受害人有利。
    当你发现自己的判决是错误的,不要因为虚荣和自私而坚持它。推翻它的第一个念头,应该首先在你自己的脑海里诞生。
    在司法公正面前,你必须不问长官和下级之分,不问贵族和庶民之分,不问亲朋和路人之分。你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坚持真理。
 
 

                                          1995年深冬
                                      北京东四七条四号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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