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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语录:面对来自于极少数读者的利用、欺骗乃至伤害,媒体及其从业者应该何去何从? |
2003年 10月8日,《生活新报》以三个版面的篇幅,与四川《天府早报》同步刊发了由该报记者采写的报道《逃离金三角》,男主角刘宗元在文中"血泪控诉"称,1997年,他被四川德阳的一家黑中介所,以介绍工作的名义,骗到中缅交界的"金三角",和其他上百的国内同胞一起,被逼迫种植了6年的罂粟。6年后,他终于逃出金三角,徒步数千里逃回了四川。
刘宗元的叙述不但离奇,而且悬疑重重。当晚,我受命独自奔赴中缅边境,进行求证。而与此同时,四川那边的同行也赶到德阳进行调查。经过川滇两地记者的艰苦努力,刘终于在我们面前痛苦流涕地忏悔:这个所谓长达6年的"酸辛遭遇"是他编造的,真实的情况是,他在成都赌博输得精光,想博取同情,以期得到一些捐助或找一份好的工作。
千里求证过程中,我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太多质疑的声音。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宁愿相信刘宗元所说的基本事实是存在的,只是由于时间久远和他自身知识的缺乏,而使他的故事中出现了这些"疑点"。
所以当央视"讲述"栏目开始在成都对此事进行聚焦时,我就在版纳向央视及《天府早报》的同行建议:由于刘自述被拐出境的线路可能有多条,为何不让其带路,我们一起去实地考察一番,直至找到他说的和另外一百多中国难民被强迫种罂粟的地方?只要此事得以披露,自然会引起国家有关部门的重视,而去营救他们。
如今看来,我们斟酌以后决定暂停求证和追踪工作是极其明智的。面对公众被欺骗的最终真相,我真的只能用"悲愤"来形容。两位四川同行为此三度北上德阳、南下威远,历时12天、行程上千公里,而我则更是千里走单骑,在版纳及中缅边境奔波了5天,每日承受近40摄氏度的毒辣日头,淋了两场猝不及防的骤雨,返昆后三天三夜头痛欲裂,从不生病的我终于乖乖地打的把自己扔进医院的输液室,被确诊为中暑,高烧到38度多——而这些全都不重要,那么,重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已经是所有新闻工作者必须正视和思考的一个问题:作为媒体,我们应该如何去规避来自于我们所关注的、一向被视为困难群体的部分读者的欺诈甚至是伤害?
这样的结局让我想起了铂尔之死。作为全球著名大报《华尔街日报》资深的社会记者,他长期想把宗教极端分子精神领袖吉拉尼的丑行暴光,于是便尝试着和一个神秘的中间人接触。为此,一向谨慎的铂尔还专门咨询了两位安全专家,但专家门的反对意见没能阻止他冒险的行为。于是,他便被骗上了一辆等待已久的汽车。结果怎样呢?极端分子用锋利的匕首把铂尔那颗智慧的头颅割了下来,而且,还把这个极其血腥的场面拍成录象,向全世界公布!
举世震惊。毫无疑问,铂尔知道危险的存在,也清楚那个神秘的中间人其实就是一个极端分子。但为着自己的新闻理想和不懈追求着的正义,他还是义无返顾地去了。身为同行,我完全能理解他这冒险的意义:如果是充满职业责任感的记者,谁会因为尚存一些不太确定的因素,就放弃一条重大的新闻线索呢?
出于一名新闻工作者所的良知和正义,媒体常常陷入被动和尴尬:常常会有那么一些"被侮辱和被损害"的人找上门来,哭诉自己的境遇,寻求帮助--可作为没有任何实权的我们,除了举起"监督"这唯一的武器之外,又能如何呢?"无冕之王"毕竟无"冕"。也常常会有那么一些一旦被监督了就非得讨要"名誉权",索要"经济损失"的人打上门来,而我们往往都迫于某种压力而不得不与之纠缠……
或许,有时是媒体把受众给"惯坏"了。我曾和《今日说法》主持人撒贝宁聊到这个话题。他说,有时我们一监督,问题确实就解决了,但这让某些人养成了遇到问题不走正常渠道而直接找媒体的习惯。而且,往往问题解决得满意就拍手称快,不满意就一副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这其实是一种非常不利于法制和社会进步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