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散的情爱图腾
(2009-04-27 09:3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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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分类: 感悟 |
上大一的外甥昏天黑地地看电视连续剧《北风那个吹》。照理,父辈那批“插队知青”的故事对他来说是很久远很隔阂的,他却津津有味,一如看描述“九零后”生活的《奋斗》。问他,他说这里面的这些人怎么都这么“一根筋”?怎么爱上谁了就“非他(她)莫属”了?
恰恰是爱得“非他(她)莫属”,才有了打动人的力量。刘青爱上帅子,虽几经反复嫁作他人妇,仍跟帅子折腾个没完没了;石虎子爱牛鲜花,表哥爱牛鲜花,大款商人爱牛鲜花,都是在“知其不可”状态下满怀希冀地“而为之”……那曲浸透苦难悲凉的“北风吹”总在情节的关键时刻赋予不同意味地唱响——这是一代人的情爱图腾,是一代人对挚爱的渴望和守望。因为背景是苦难的时代和大同小异的苦难经历,这种情爱便张扬出理想主义光芒,甚而至于是烫平苦难的宗教情绪。
这些年我看电视连续剧,一概是买盗版碟,随时“快倒”式地浏览。但看《北风那个吹》的前半段,几乎没有“快倒”——事实上是被女主人公无私的奉献式的情爱故事感动了。这种古典的恪守承诺与责任的情爱观早已迷失在繁嚣的商业社会了。惟其罕见,才会感人,亦能感动“九零后”的外甥们。
看完最后一集时已是午夜,却在床上辗转反侧。平淡生活里被感动得时刻总是似曾相识。我想起大学宿舍里朗诵涅格拉索夫《俄罗斯女人》后彻夜无眠,几乎每位宿友都是翻搅得床铺吱吱作响。
那是一个更感人的爱情故事。
1825年俄罗斯“十二月党人”起义失败,这些多属贵族的革命党人多数被流放到西伯利亚。他们养尊处优的妻子情人们,绝大多数都去了冰寒的流放地陪伴爱人。沙皇尼古拉一世责令他们与爱人断绝关系,不惜修改贵族不得离婚的法律;甚至勒令不听劝阻的女人不得带子女同去和取消贵族身份……但当莫斯科广场上人们聚集起来为第一个将远赴西伯利亚的贵族女人特鲁别斯卡娅送行时,躲在远处的沙皇本人也被感动得流下眼泪。
特鲁别斯卡娅见到丈夫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镣铐,她跪倒亲吻丈夫镣铐的细节被涅格拉索夫筑造成永恒—
“我在他的前面不禁双膝跪倒,
在拥抱我丈夫之前,
我首先把镣铐贴近我的辱边,
…………
神圣的,神圣的寂静啊,
它充满着何等的忧伤,
它又洋溢着多么庄严的思想”。
亲吻镣铐的爱情如此伟大!这是一种象征,一种隐喻,更是一种提振人们庸常生活的力量。
《北风那个吹》当然比不上《俄罗斯女人》,不仅因为它的苦难元素缺失“革命”和“反抗”,但其“一根筋”式的情感追问还是很陌生了——在当下文艺作品中陌生,在当下快节奏的生活中陌生。
因为陌生,才是图腾。
十二月党人妻子中最后辞世的达夫多娃多年后说过一句朴素的话:“诗人们把我们赞颂成女英雄,我们哪是什么女英雄?我们只是去找我们的丈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