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就想写起小说来

今天一起床，突然就想写起小说来。

我想把一个故事讲出来。这个故事，诗歌不能完成。

我不知该用短篇、中篇还是长篇。短篇我怕容量太小装不了我想说的话，中篇我怕很难变成银子，长篇我又怕自己没有整块时间导致气场散乱抑或耐不了清寂半途而废。

一个小说，让我成为一位矛盾的人。

早上，我写下了开头的文字：

长篇小说

唇上的天气

作者/凸凹

所有突然爆发的大事件，往往都是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引发的，而这件小事，又往往与一个女人有关。古今中外，有很多案例，或者说很多女人，支持这个定律，比如妲己、貂蝉、杨玉环、海伦，比如我。

我也是女人。从我爹妈的精子、卵子极其激亢极其偶然碰到一起时我就有了我的生命——这个经历与大伙儿一样，别无二致。自从我有了我的生命并记事起，你就是把我倒挂在镇子下场口那棵老黄桷树上，让全身所有的东西倒灌进脑花里想，我也想不到我的这百把斤肉居然与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有关。

我之所以说惊天动地，那是因为这个事件大到了与一个国家的改朝换代，以及坐稳江山有关。

而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小镇上的女人。我的平凡，不光是因为生长在小镇上，甚至到今天，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姓。

我叫扣儿。那时，论年岁，等于和大于我的人叫我扣儿，小于我的人或叫扣儿姐，或叫扣儿老师。那时，我在镇上小学当编外教员。

现在，所有人都把我叫扣儿婆婆，当然，或许，也有人叫我别的什么。我已有些耳背了。我已八十有一了。

那时，我二十岁。那时，是公元一九五○年。

公元一九五○年，我住在成都东边的一个小镇上。此前也是。这个小镇有个大名，叫龙洛镇。

扣儿，才下课哇，我都等你半天了。我夹着备课本，刚一出凤梧书院院门，就听见鱼儿在喊我。

一看见又是他，我一边愠怒一边惊慌，扭了脸，只想择路逃开。我不想搭理他。

但他跳前一步，拦了我的去路。他今天胆子如此冒大，让我吃了一惊。周围都是场镇上的居民，我不希望他折腾出来的动静大到引起他们注意的程度。

我压低声音：鱼儿，你想干啥！

鱼儿高声道：扣儿，今天太阳出来了，安逸，我想请你喝茶哩！

没空！

那我去你家喊你男人吃酒去。到时喝高了，叫你男人喊你来，看你来不来！

到哪里喝茶？

这就对了嘛。走，跟我走就是了。

我自欺欺人地想，但愿街边的居民不认识我，因为我毕竟是外乡人嘛。我是两年前从龙洛镇北边三十公里处的五凤溪乡嫁过来的。记得出嫁那一天，我的男人骑在一匹高高的白马上，身上的大红花比他的脸都大，而他的脸又比大红花还红。我则坐在一乘八人抬的大花轿里，颠簸的山丘土路，恰如我起伏不平的心跳。一路上，我想了太多。对了，我是一个对想其乐无穷的人。那一路上，我什么都想到了，甚至想到了百年后与马上这个叫蓝的男人咋个幸福地合葬在龙泉山上。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他不是一个男人。

因为想到了老街檐下的居民可能不认识我，或者说认识我，但认为我跟鱼儿的关系仅仅是老师与学生家长的关系——我腋下夹着备课本呢，我紧张的心绪平和了许多。哎，都是这个鱼儿害的。

二月间的天气，在阴柔、多雾的成都平原是微冷的，但蜀地难得的太阳加上无风的盆地季候，又为我们的体感揉进了微微的热。这真是一个在户外喝茶的好天气。

凤梧书院其实离这个场镇上最大的两个茶馆很近，几乎就一墙之隔。两个茶馆，一个叫“六月茶馆”，一个叫“女子茶社”，都在场镇公园内。而凤梧书院，则紧邻着公园西侧。

鱼儿没有把我带进公园，而是走上了会馆街。龙洛镇有两条主街，除了会馆街，还有八角井街。

会馆街宽约一丈八，长约三百丈，东西向，东高西低。从中又一分为二，东段叫下街，西段叫上街。为什么把处高的称下、处低的称上呢？这是因为成都在西，重庆在东，当地人把去成都叫“上成都”，把去重庆叫“下重庆”。孰上孰下，就这样俗定了下来。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还真不仅仅是俗定不俗定的事。成都与重庆的高下，一条奔腾不息、流流向东南的岷江就说明了一切——成都在岷江上游，重庆在岷江下游。这条会馆街也是成渝间那条著名的“古东大路”中的一段。

八角井街略窄，与会馆街平行并排，两街间有小巷连通。整个场镇建筑可用“两街十八巷”来概括。

我和鱼儿沿会馆街下街走着。鱼儿显得很兴奋，而我从脸相到步姿，则尽力透出不含诗意的坦然与淡定。

这天是周六，下午休息。上午上完课，在书院吃完午饭，我本来是该径直回婆家的，但偏偏遇到一个胆大妄为得让我倒楣透顶的家伙！你也许会问，我一个七老八十的太婆，咋会对这个出了点太阳的普通日子记得这么清白呢？那么，我要告诉你，因为这个日子，我的生活来了个异乎常规的陡转。如果说这个关涉我个人生活的陡转都不足以让人事过六十年还能铭心刻骨，那么这个日子的次日，就必须不能遗忘了——次日发生了一个大动静，大得连

2011.5.15又及：谢谢朋友们指点迷津，我决定跟着凤儿走，写一个长篇出来，书名就叫《唇上的天气》。欢迎出版界朋友订货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