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泪交加的五天五夜——北川一线救灾抢险回忆

顾云仙

http://www.sc.xinhuanet.com/content/2008-06/03/xinsrc_5130620000322255951358356.jpg亲述一线抢险经历" TITLE="感动千万人女护士找到 亲述一线抢险经历" />

5月13日，新华网记者李刚拍摄到的一幕：顾云仙在现场安慰一名被深埋的学生李家庆，鼓励他坚持，等待救援

　 顾云仙：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ICU护士，2008年5月12日地震发生后，被医院抽调为急救队员，与12名同事一道组成三医院院外急救分队，派往北川灾区执行抢救任务

   2008年5月12日将会是历史上永远抹不去的伤痛，突如其来的灾难在一瞬间吞噬了上万条生命，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多少人在九死一生之后正与死神交战。愿逝者安息，生者自强。在全国人民的支持下，四川人民一定会坚强的站起来，重建自己美丽的家园——

    5月12日晚上八点，医院（绵阳市三医院）领导紧急组织了第一批抗震救灾小组直赴北川，一个多小时后我们赶到了北川中学。整个学校被浓烈的血腥味包围着，悲伤的气息已将空气凝结。曾充斥着朗朗书声的教学楼现在却是许许多多花季少年的葬身之处。

    我们首先步行进入学校操场，一路含泪将孩子们的遗体移到路的一旁才能让我们的救护车顺利驶入学校。曾经庄严竖立的教学楼现在一栋已经成为一堆废墟，另外一栋原本的五层楼，现在可看到的只有上面三层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下面两层已经被压到地底下。

    操场两旁放满了孩子们的尸体，触目惊心的惨状让每位在场者如同被万箭穿心，一个、两个、三个…都是十几岁的弟弟妹妹，曾经天真烂漫的他们、曾经满怀憧憬的他们，现在身体已经冰冷。惊恐万状的表情代替了他们曾经无邪的笑容，曾是红润的脸庞现在却如此的苍白。

http://www.sc.xinhuanet.com/content/2008-06/03/xinsrc_523062000032225646992057.jpg亲述一线抢险经历" TITLE="感动千万人女护士找到 亲述一线抢险经历" />

北川，被深埋的学生李家庆顽强的眼神 [新华社记者李刚摄]

    “姐姐，不要哭，我一定会坚强地活下去……” ——一名被埋的男孩

    5月13日,天在哭泣，风在呜咽。

    由于事发突然，接到抗震救灾的通知后我没来得急更换工作鞋，穿上一件短袖护士裙就随队伍出发了。来到北川气温骤降，13日更是风雨交加，我捡了一件衣服就往身上裹，于是就拼凑出了照片中的装束。

    而这个坚强的男孩，是高二学生，今年十七岁，早上八点我们就发现了他，大半个身子被倒塌的房屋压住，只有左手、左肩和头部在外面。无论怎么努力，他周围的石板还是纹丝不动地牢牢将他卡住。我们找来了一块破门板遮挡在上方为他避雨。我紧紧抓住他的手，我要让他感觉到我们一直在努力，我们不会放弃。

    他真切地对我说："姐姐，我相信你们有办法让我出去，我要坚持下去，我喜欢北方，我将来还要考北方的大学。姐姐，我想站起来，哪怕一秒钟，我还想看看蓝色的天空。"

    我压抑多时的泪水，在与他坚定的眼神相撞的那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泄而下。我的手不停地颤抖，看到我流泪他说："姐姐，不要哭，我一定会坚强地活下去……"。

    我不敢再凝望他那清澈透明的双眼，我怕泪水会传递悲伤，他却把坚强通过紧握的双手传递给了我。在北川，这是我最后一次流泪。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溜走，到了下午四点左右，我们带来的最后一袋氧气已经用完了。我寻遍所有的医疗队都没能为他找来一丁点氧气，只能给他输液、喂水，可是他最需要的是氧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我不能让他失望，他的精神不能垮，于是我将空空的氧气袋放到他看不到的方向，骗他说我们还有足够的氧气。我教会他做深呼吸，他是多么听话的孩子，他一直认真地重复着。

    我一直跟他说话，尽管他已经很虚弱，可他一直在听，眼神是如此坚定，我知道他一定能坚持下去，只要我们不言弃，他就不会放弃生的希望。直到晚上九点多，在多人的努力下，他终于获救了，可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载着他的救护车越行越远，我对着他深深地鞠躬。

    谢谢你，弟弟，我要化悲痛为力量。还有很多像你一样可爱的弟弟、妹妹需要我的帮助，你传递给我的那份坚强，我会让它一直在需要的人之间不断传递。我在心里为你祈祷、为你祝福。

    “我的女儿有温度了，她暖和了，你们快去看看吧”——一名失去女儿的母亲

    浓浓的黑夜笼罩在我们周围，一位妈妈的求救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医生、护士救救我的女儿，快救救她、快救救她…"。我们一路奔跑过去，可是当我伸手去触摸她的大动脉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躯体已经僵硬，早已没了生命的迹象。

    我们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这位妈妈时，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停地说："我的孩子很勇敢，她跑出来之后还救了五个同学出来，怎么可能…"。

    妈妈一直没有流泪，她坚信自己的孩子还活着，她一直拉着孩子冰冷的小手，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这位妈妈急匆匆地找到了忙碌中的我们，对我们说："我的女儿有温度了，她暖和了，你们快去看看吧。"我们跟随着妈妈欣喜若狂的脚步再次来到了孩子的身边，可是孩子的的确确已经远去。

    12日十一点左右，我们看到了一位中年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在废墟堆里的工作人员。我轻声地问他："叔叔，你是从哪里逃出来的？"他告诉我说："我是北川中学的老师，我的学生大部分被埋了，我的女儿也在里面，我知道她已经死了。"他说话的时候显得异常的平静，可掩不住无奈的眼神。

    在这场灾难中，不计其数的爸爸、妈妈失去了他们的至爱，面对他们我只能说：请节哀吧，我们都将是你们的好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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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被墙壁压住的小孩

    5月14日之前，我们所需的医疗物资相当匮乏，每次医院为我们送来的医疗用品都会很快用完。

    5月13日上午，我们在残存的三层教学楼下面发现了一个孩子，他所在位置是原来的二楼，现在看上去是地面上的第一层，他的一只脚被倒塌的墙壁死死压住。我们需要爬进刚好容纳半个身子的一个洞才能看到他。

    此时，我们要把他救出来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将什么三层楼一层层掀开，将压在他脚上的物体逐一搬走，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三层楼只要任何一个点失去了重心都将立马倒塌，还有更多埋在下面的幸存者都会因此丧命。现在只能做另一个选择，锯掉孩子被压住的脚。

    可是我们带队的李银先主任开始犯难了，我们现在没有所需的手术用品、没有止血工具，我们连弹力绷带都没有。站子一旁的消防员递给李主任一把老虎钳。经过与孩子父母以及孩子本人的分析和协商，我们得到了他们的允许。我们用普通的纱布绷带扎在手术部位的上方，李主任含泪用这把老虎钳为孩子做完了截肢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