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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所的女科学家黄晖是研究现代珊瑚，尤其是研究人造珊瑚的权威人士。画面中的水族箱被安放在她的办公室门口，里边的人造珊瑚便是她的成果。这些珊瑚色彩鲜艳，其美观程度已经超过自然状态下生长的珊瑚。黄晖说，现在珊瑚破坏严重，很多人即使亲临实地也看不到非常漂亮的珊瑚。将来会在三沙选择一些岛礁做人造珊瑚的尝试，那时也许可以做一个水下珊瑚景观的展示。摄影/阿丘

面积0.3%的珊瑚礁里生活着25%的海洋生物

还没见到黄晖，我们先被她办公室门前的一个大水族箱所吸引。水族箱里的珊瑚、海葵和珊瑚礁鱼，好像聚光灯下的明星一样耀眼。这个水族箱不只是做观赏用，它是黄晖用来科研的。

我们的谈话围绕着水族箱开始，“水族箱里的东西已经养了4年多，平时都不太管，但是养得很好，我们几个都是学养殖出身，玩这个玩得很好。”没想到她用“玩“”这个词。

“里边的布局是怎么设计的？我问。“对光线要求高的在上面，要求低的就往下放。你看这个是软珊瑚类，这是海葵，那边有小丑鱼，小丑鱼在瓦罐里产了卵。这里还有两条我们自己孵的小丑鱼。”她指着瓶子里两个米粒般大的小黑点说。

她的硕士导师章之蓉是专门研究观赏鱼的，但她毕业后却跟搞珊瑚分类的邹仁林先生念了博士。“珊瑚研究是不是前景无限？”我感到现在的珊瑚研究很热门，所以这样问她。

“以前很冷门，1998年后变成全世界最热门的领域之一。因为那一年的厄尔尼诺现象造成全球珊瑚的白化死亡，小布什紧接着颁布了几条法律，并将这一年定为珊瑚礁年，珊瑚礁研究从此热门。但即使没有这些，单从生态系统来说，它也非常重要。造礁石珊瑚所在的珊瑚礁是海洋中的热带雨林，它是一个仙境。”不知我是否听错了，她说珊瑚礁是“仙境”。

“听说珊瑚礁的生物多样性是最丰富的？”我问。“是的。珊瑚礁的面积只占海洋面积的0.3%，但有25%的海洋生物生活在这里。”

红珊瑚是我国一级海洋保护生物

尽管黄晖的主要工作是研究珊瑚分类、繁育等基础科学，但她和我们谈得最多的，却是极具现实意义的珊瑚生态保护。“这是我们2006年在（西沙群岛的）华光礁的潟湖中拍的录像，当年的珊瑚礁非常漂亮，珊瑚生长很茂盛。”她在办公室里让我们看一段录像，围绕这个问题，我们展开了一段对话。

单：你们拍的这些照片很漂亮，可是2010年我们去时，水下的珊瑚礁看上去很凄凉。

黄：因为后来破坏严重，最近我又去了一次西沙群岛的北礁，看到渔民把珊瑚敲下来一船一船地运走。但是以前非常好，所以我要把我们拍的珊瑚出成画册，让大家看看以前的样子。

单：北京有很多地方卖珊瑚水族箱，里边的珊瑚很漂亮。

黄：但那是违法行为，因为所有的石珊瑚都被列入了《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的附录Ⅱ中，即它们都是二级保护动物。我现在正在准备一本《中国常见贸易濒危海洋动物识别手册》，其实应该叫“执法手册”。

单：人们对陆地上的保护动物大多有所认识，但对海洋濒危动物的保护意识是不是比陆地上落后？

黄：对啊，所以我现在要把基础做好，先把识别手册做出来，要不然老百姓什么都不知道啊。

单：我看红珊瑚宝石非常贵，一些珠宝店都在卖，它是不是也是保护动物？

黄：它在国外不是特别高的级别，但是因为我们国家关于它的贸易太厉害，使它成为最濒危的物种，当年邹先生在《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中把它列为国家一级保护水生野生动物。

单：它有什么分布规律？中国在哪儿能见到？

黄：南海有一点点。

单：西沙还是南沙？

黄：邹先生当年挖着了，但是他说保密，没告诉我。

单：那它在中国的形态有什么特殊性？

黄：南海的红珊瑚主要是粉红色，台湾的呈辣椒红，日本冲绳一带的更红，但这就涉及分类学了。

单：那你将来的目标是什么？

黄：邹先生出版了一本《造礁石珊瑚志》，我想在此基础上出一本《中国石珊瑚图册》，将中国石珊瑚的所有类别图文并茂地呈现出来。

看来珊瑚分类学是珊瑚保护的基本前提，但黄晖说，她的学生中只有一个做分类研究的，加上她自己，全国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可能用珊瑚种出个岛来

我听说日本正在尝试用人工方法让水下的珊瑚暗礁长高成岛屿，不知是否属实，于是向她请教。

单：这是天方夜谭还是真有其事？

黄：真有其事。

单：那你的珊瑚繁育研究的意义就太大了，三沙有多少暗礁都在水下啊，不是也可以让它们都长出来吗？

黄：这不太现实。就像盖房子要有基础一样，珊瑚并不是直接从海底长出来的，而是在一个基座上。基座由火山爆发或是地质构造形成，必须要长到能够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才能长出珊瑚来。

单：这么说日本人也是白干？

黄：用珊瑚种出一个岛来，这不可能。但珊瑚的生长的确能让暗礁越来越接近海平面，如果要让它成为一个冒出海面的岛屿，那就需要借助人工措施或是依靠风暴将打碎的珊瑚堆积起来，西沙那些岛就是靠风暴和海流的作用堆起来的。

珊瑚修复最大的意义在于可以做水下景观，想让它怎么样就怎么样

单：听说你正在西沙做一个很大的科研项目？

黄：珊瑚礁修复技术。

单：是针对现在西沙珊瑚礁的破坏提出来的问题？

黄：对，现在进展很顺利，预期目标都达到了。

单：预期目标是什么？

黄：要收集多少受精卵，要培育多少小个体、多少成体，要放置多少人工礁体……这些都是当初申请项目时要确定的目标，现在都完成了，并且在这过程中完成了十多个专利，远远超出了预期目标。

单：珊瑚的繁殖是在自然状态下进行，还是采集回去再研究？

黄：要进行采集。首先要摸清它什么时候排卵，这个很难，即使是同一个种，每年的排卵期都不一样。

单：这个的决定因素是什么？

黄：很复杂，主要跟月相和潮汐有关系，我们需要了解清楚它的生活史才能找到规律。

单：那就是抓活体回来切片？

黄：对，切开了看里边的胚胎发育。外形也要观察，主要靠经验的积累。第一年为了摸清繁殖时间，我们每天晚上都去蹲点，蹲了很多天。

单：潜水下去蹲？

黄：对啊，守着它，每晚蹲两小时。

单：听上去很浪漫，科学研究与户外探险结合，很有现代色彩。你们现在是否集中研究几个珊瑚品种？

黄：是，比如鹿角珊瑚，因为生长快，就比较有意义。我们正在做的是排卵型珊瑚，下一步要做的是直接排放幼体的珊瑚，它们每个月都会排，我们希望能够成功捕捉。

单：你们去水下种植珊瑚，不会打乱珊瑚礁上原来的物种群落比例吗？

黄：不会，鹿角类珊瑚长得最快，本来就是珊瑚礁中绝对的优势种。

单：一年能长多少？

黄：长10厘米没问题。

单：都能够大面积种植？

黄：可以，就像苗圃一样，我称它为“珊瑚苗圃技术”。

单：2010年我们去北礁潜水时，看到下面的珊瑚长得很好。

黄：那是这几年才恢复起来的，2008年的时候基本上死光了，现在整个西沙都恢复得很好。

单：如果珊瑚自己能恢复，这不是否定了你们工作的意义了吗？

黄：不会，二者的意义不一样。我们不能大面积修复，而且我们只是针对相对特殊的环境修复。如果想快速修复，我们的工作就会更为有效。

单：就像人造林比森林的自然恢复要快？

黄：对。另外，修复特别有意义的是可以在海里做水下景观，就像设计公园一样，想让它怎么样就怎么样。

单：但就像森林恢复一样，估计还是封山育林自然恢复最好。

黄：不，还是需要苗圃，需要有人去育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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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沙建几个生态试验区

单：珊瑚修复这个课题的成果要怎么应用呢？

黄：我们希望三沙市能拿出一到两个岛礁来做整体修复、保护、开发和利用。

单：这会跟三沙市的旅游规划有关吗？

黄：对啊，旅游很重要，要有很多水下项目，要有潜水，要不给人家看什么呢？

单：你们的工作可以使珊瑚岛礁的状态更适合观赏吗？就像你的水族箱那样。

黄：没问题啊，只要几种就够了。

单：三沙市把你们的计划列入规划里了？

黄：正在谈，我们想在西沙先找一个岛礁实验。

单：选择岛礁的标准是什么？会不会找一个生态已经破坏得差不多了的？

黄：不完全是，主要从操作性来讲，哪个最好就选哪个。但是一定会选择有居委会的岛礁才有意义，因为可以安置渔民，就像你说的，让渔民参与进来，使他们成为受益者，这样才能真正把生态保护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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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13/mw690/48bb0d01td5057f6aed5c&690黄晖常带着学生亲自潜水蹲点考察，这是她在潜水考察时，学生为她拍摄的照片。

在南沙群岛建立珊瑚礁科学考察站是我的心愿

单：南沙群岛与西沙相差十几个纬度，而且南沙群岛南部一些岛礁地处真正的赤道无风带，没有台风，西沙群岛则多有台风侵袭，二者无论是从气候还是海洋状况上讲，都有很大区别。你们在西沙做了大量研究工作，南沙群岛有更广阔的天地，应该去那里呀。

黄：我们在南沙也有几个项目，现在主要是做渚碧礁的生态调查，相当于渚碧礁的本底调查，之前还做过永暑礁的课题。

单：关于它们的研究成果有哪些？

黄：渚碧礁出了一本画册，里边展现了160多种生物，包括珊瑚。

单：有没有想过在南沙群岛建立珊瑚礁科学考察研究站？

黄：其实很多人都提过申请，包括赵焕庭先生，这也是我的心愿，但是没批准下来。

单：我们在南极设有3个科学考察站，为什么在南沙这么重要的地方不设？

黄：南极有陆地啊。

单：你们可以在岛礁上建高脚屋呀。

黄：那需要太多钱了，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单：你可以向社会募集，我相信一定有人支持。如果你发出倡议，我第一个捐钱。研究珊瑚，却不到南沙去，太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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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璀璨夺目的各色珊瑚。以上摄影均为吴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