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话找话（二）—— 春天的痱子

    每年春天，整条胡同里弥漫着槐树花香，让人不自觉的想要知道这醉人的香味是从哪里传来的。顺着边儿走，青苔爬出已经风化的围墙，长满嫩草的瓦片屋顶，一个已经生锈滴水的龙头，大大小小的煤池子，上面放着一排鸟笼子，一地栽满花的花盆儿，一堆从二四到二八的各种牌子的自行车，一座大杂院。

    是的，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一棵开满槐花的参天大树。枝干探出古老的院子伸向四周，绿叶与白色花朵在蓝天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迷人！

    站在老槐树下，总有种亲切感，虽然这棵树不是长在我住的院子里。却总试图爬上这棵大树，一是为了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总在幻想我要是能爬到树上，那高高在上的威严！那自豪感！所有小孩都会佩服的五体投地！那时候当孩子王是件多么荣耀的事儿啊！当然从来没有成功过。这也是我的千年之痒。另一方面总想着把树上的槐树花摘光，因为爷爷曾经告诉过我，他吃过槐树花馅儿的饺子！

    那时候，我的好奇心在整条胡同里也是出了名的，经常有人喊：“我们家车铃怎么又没啦！”其实是我给拆了，就是想弄明白是怎么响的，那段日子我们家的财政收入明显增加，我还经常得到家长的表扬：“看我们家孩子多好，老能捡到这铁玩意，卖了不少钱呢。”时间久了，得到的就是一顿臭揍，还歹赔车铃。至于这没尝过的槐花饺子，我当然也要试试。所以你可以联想，一棵大树下面，一个只有1.4米的小孩在树下蹦了跳、跳了蹦的，不知道的一定认为这孩子不正常，无奈，只是为吃口饺子。

    爬不上去也就算了，今年吃不上不还有明年呢么，可就是这样的情景，往往被该死的小月看到，因为这棵老槐树就长在他们家院子里，正对着就是她们家窗户。每次都是趁她不在的时候跑到老槐树下。谁知今天点儿背，正那伸胳膊挽袖子，一个劲儿蹦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嘛呢？”于是脚下一个不留神差点就坐在了地上，回头一看，依然是那张和月亮无法相比的脸，像大虫子一样的嘴总是泛着油光，满脸通红，大汉珠子直往下滴答。不时地还添添流到嘴边的汉。靠！那画面我发誓不想再看第二遍。再一瞅，好嘛！身上穿的跟一根根横躺着的火腿肠似的。要知道这个时候的气温已经到20多度了。

  “你不热吗？”我说。

  “热啊。”小月回答的到干脆。

  “那你为什么还穿这么多？”我很疑惑。

  “春捂秋冻啊，我妈说的。”小月故意把声音提高了。

  “现在已经没人穿棉裤了！都已经快到夏天了！”我继续疑惑。

  “真的啊？我说怎么那么热呢，明天就把棉裤脱了。”

    这样的季节，小月执着穿棉裤的精神深深的“打动”了我，原来她也有这样认真坚持的一面，顿时心里此起彼伏。

    正当我要向她学习这种精神的时候，小月说话了：“明天不穿棉裤了，留条里面的毛裤就成了。”当声音穿入我的耳朵，耳鼓被振动后到达我的大脑，我毅然决然的放弃了学习她的念头，我一言不发地从她身边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的天啊，让上帝救救这可怜的孩子吧，可别把她热死,阿门！

    第二天，我一直等着看穿毛裤的小月，结果她生病了，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怎么说也是同学，又是邻居，得了，发扬一下风格吧，于是放学后我主动地去找小月，打算把作业啊、今天讲的课啊什么的向她口述一边，那时候不就时兴这个么，哪个同学病了，其他人都争先恐后的去看望，第二天向老师一汇报，准保给你个大红花。记得当时，就盼着多几个同学生病，我好得大红花！争作助人为乐的好学生。你可别说我坏啊，我那也是想继承和发扬助人为乐的精神，再说了那个时候我还是小毛孩子，啥也不懂呢！

    一推门，小月躺在沙发上，茶几上堆满了花生、瓜子、糖果各种零食，再看她，面色红润有光泽，这可不是广告词儿，是实话实说。只不过那红润是热的，那光泽是出汗出的。不过怎么看小月也不像生病的，用句时下流行的词形容那叫无病呻吟。

  “你得什么病了？”我上来就问。万一是个传染病，我好赶紧跑出去。

  “也没……什么病。”小月有点结巴地说。

    小月结巴可不多见，不是得了什么不好说的大病吧，我开始瞎猜。

  “发烧？感冒？风麻疹？水痘？腮腺炎？拉稀？……”我把我能叫的上名字的病问了个遍，可是小月都给我否了。还一本正经的说：“不能问女孩子的秘密。”难道那个时候小月已经成熟了？现在想想,怪不得小月上了中学以后就迅速的发育，人家底子强啊！

    一看我是问不出来了，我也不和那大红花过意不去，反正我是来探望了，明天找老师要大红花去。

  “我走了啊，你就别起来了,好好休息吧。”我拿起书包起身要走。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我一个不留神，胳膊肘一抬，把小月手上捧着的一袋当年“红”遍北京城的傻瓜牌瓜子碰掉了，当时那场面就像漫天散花，真可谓满屋尽是葵花籽。唉，赶紧的弯下腰去捡那包瓜子，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从地上捡起一张纸，那可不是一般的纸，那是小月的化验单，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痱子！